生产队的小孩们真真觉得掌握了不得了的消息，立刻薅光了周围所有构树的枝叶。
构树本来就低矮，这年纪的孩子爬树技术又是一流，没多久就剩一根根光光的杆子矗着。
然而家长们听说是周小奥说的后不太买账。
那孩子是聪明伶俐，但农活靠的是经验积累，哪能真听六岁娃指挥啊。
没能让自家猪吃上构树叶的小孩们隔天万分遗憾地拖着箩筐去找周小奥，想看她家的猪吃构树叶。
周小奥看着数不清的构叶乐开花啦，九点一下课就飞奔回家，里里外外转悠一圈以后拖来她的专用木澡盆。
队里小孩都只知道发酵给地沤肥，头一回见识发酵给猪吃，呼啦啦的帮忙把树叶从树枝上撸下来放盆里，等上课了还一人一根树枝。
樊慧慧在上头讲课，孩子们在底下撸啊撸，一个个指甲盖都给撸得绿哇哇的。
大家都觉得有好多了，可以开始发酵了，可周小奥挠挠头为难说：“我不知道有没有两百斤啊？”
那天看视频的时候，屏幕里头的叔叔说的是两百斤树叶放五斤的麦麸。
不过她也觉得好多，整个澡盆都塞得满满的啦，于是就和小伙伴们抬着满箩筐的树叶跑去队大院。
队大院的秤砣是拿来称猪用的，仓库保管被自家孩子拉过来开了门。
一大群孩子屏住了呼吸，听说树叶有八十斤就欢呼起来。
仓库保管员解下自己的裤腰带，把裤腰带系挂到秤钩上，喊自家孩子过来称下体重。
这么多孩子都在这呢，叽叽喳喳的也要称。
周小奥等了一会也排上号了，只不过她坐上去后仓库保管员的手往下坠了坠。
人家迷瞪着眼睛仔细看了下刻度，哎呦一声，“奥奥啊，你45斤啊。”
余下的小朋友就去摸周小奥肉肉的手臂。
因为是所有小朋友里最重的，所以再抬木盆时周小奥就不让别人顶替啦，一口气抬到了知青点。
知青点已经建起了三间连排的土坯房，这会已经都住进来了。
知青们呼啦啦地跑出来围观。
周小奥东张西望找的找樊老师，而余下的小朋友已经七嘴八舌和来打听的知青们叨叨起了此行的目的。
“这哪用得着找樊慧慧啊。”
一女知青说：“两百斤树叶配五斤麦麸，八十斤树叶差不多配一斤六两就够了，这是除法，你们要学还早着呢。”
生产队小学二年级都还在学十以内的加减法呢，一年级就更不用说了。
而小胖墩如今也是在加减法里头沉浮，所以周小奥算是第一回接触乘除法，于是眼睛亮晶晶的忙问，“哥哥，教教我。”
那男知青就找来一根棍子算给这群小朋友看，然后收获了一波掌声。
对于大部分小孩来说，一点六的麦麸感觉不太好掌握，于是大家干脆蹲在一块商量凑满一百斤吧。
队上的大人们看见自家小孩一直帮周小奥薅树叶有些不满意。
这沤出来的猪饲料就算真能吃，也只是便宜了周家的猪。
想得多的家长就觉得自家孩子是不是遭了周小奥的忽悠，毕竟那女娃子聪明。
刚好这几天队小学接到要种蓖麻的通知。
公社过来动员的干事朗声动员：“同学们，我们的目标是每人种三颗、全国小朋友争取收获一亿斤蓖麻籽，我们的口号是大种蓖麻，支援四化。
当我们献上一亿斤蓖麻籽的时候就可以自豪的说，四化建设也有我们一部分功劳。”
任务发下来了，然后社员们就发现冤枉了周小奥，干家里活儿拖拖拉拉的自家孩子，给学校种蓖麻干得老起劲，老勤快了....
树叶搜集好了，不过发酵的麦麸只能周小奥自己来。
一块儿看过视频的顾银萍看着满澡盆树叶立马就知道咋回事。
澡盆洗洗还能要，她倒是不生气。
队上已经发了小麦，但她还不打算磨面。
新下的小麦含水量高，磨面后其实不好吃，以前是没有办法，现在家里不缺面粉，她可以等。
感觉有点玄乎的周小奥赶紧努力一把，“妈，一百斤树叶就只要两斤多一点点的麦麸就可以啦。”
顾银萍有些意外。
说实在的，她对看过的视频记了一部分，忘记一大半，却没想到自家闺女也记得一部分。
顾银萍舀了两斤麦子，领着周小奥去了磨坊。
这年头都是粗加工，两斤麦子大概出五两麦麸吧。
麦麸本身也是能吃的，而且现在暂时还有野菜可以挖，甚至也可以去挖不用发酵的葛根啥的喂猪，所以顾银萍舍得拿来沤猪饲料就算是大方的家长了。
可这也不够啊，周小奥回了家就揣上她的手电和小闹钟又跑回磨坊那，只要看到有来磨面的社员就特别热情地跑过去打招呼，“婶儿，你想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她伸出小手比画着，“只要给我这么一点点麦麸就好啦。”
来磨面的老婶子无情拒绝，知道几点又有啥用。
周小奥就立刻掏出她的大手电，表示可以租用十分钟，需要的话还可以由她亲自举着手电筒，相当于一份麦麸买到两份服务。
她蹲守了两天只说成了一单生意。
人家借她的手电筒是为了半夜去抓青蛙，因为青蛙只要拿手电筒一照几乎都不带动的。
不过消息倒是传到赵红霞耳朵里去了，她到磨坊看到大孙女蹲着当场就抹了眼泪，回家提着今年发的小麦就去了磨坊。
要知道她现在靠着大孙女已经在生产队的妇女情报站里头站稳了脚跟。
以前日子多单调啊，无非就是地间家里连轴转，所以饶是老周头偶尔不干人事，她也不怎么计较。
如今她干完手里头的事甩甩袖子就上村门口唠嗑去了，不管去得多晚，人家都会主动腾出个位置，有时候还会主动敲门邀请她一块儿。
赵红霞把生活重点从家里和老周头身上挪开后，反而感觉日子充满了活力。
她磨完面粉送周小奥回家时还哭着对大儿媳说：“这孩子就是想要点麦麸怎么啦，她蹲在磨坊门口多可怜啊，你要是不想养我领她去讨饭，讨饭都不往你家门口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