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奥年纪小,注意力也跟着缩水。
等她感觉坐着刺挠,围观人走来走去都比坐着有意思时就不再为难自己,起身依偎着顾银萍一起沉浸式看养猪。
一家三口的注意力最后都集中在佛手瓜上。
虽然没吃过没见过,但两个农业老手看得心情澎湃,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决定种佛手瓜,于是出了网吧之后就开始找菜市场。
期间也不是一帆风顺,又是打听又是赶路,等找到最近的农贸市场已经接近晌午。
买来种的佛手瓜三块钱一斤,但既然都来了菜市场,顾银萍又花四十块买了一只鸡。
全家都没有吃过的香菇也买了一斤,然后加上车费后,这次给队小学换文具挣的钱刚好花个精光。
因为南方习惯下午播种,要是碰上阴天那更是老天赏脸。
为了赌今儿能是个好天气,甚至不耽误孩子下午上课的因素都考虑了进去,顾银萍毫不犹豫地回了家。
周小奥其实很想浪一整天。
胳膊拧不过大腿是真,但等回去以后,当妈的还是承诺晚饭喝鸡汤以及下午等她放学才种佛手瓜。
下午,周小奥就捧着一百本作业本老老实实去上学。
满教室的学生瞧见她手里头的作业本眼睛都直了,哇哇叫个不停。
樊慧慧赶紧张罗着分作业本和铅笔。
她眼睁睁看着一个学生刚领到铅笔却不小心掉了,等提醒捡起来的时候对方迟疑了好一会,来了一句:“老师,不是我的~”
樊慧慧临时决定占用上课时间也得先把学生名字都给写上。
不过开始写第一本的时候脑子下意识抽抽了,在姓名那一栏端端正正的写了:'樊慧慧'三个字。
她抬头的时候发现周小奥直乐,立刻意识到这孩子看得懂,随手就把课本递过去,“奥奥,你帮老师抄在黑板上。”
周小奥在同学们羡慕的目光里哒哒哒跑上讲台,特意挑了较少的浅绿色粉笔,假装自己是老师。
她抄完二年级的课文内容还得去抄一年级已经教过的拼音和数字。
这些都不是问题,但等下台以后发现自己还得再抄一遍就很悲伤了。
樊慧慧似是为了填补这些天没有布置作业的遗憾,又加了一句,“抄两遍吧,今儿谁写完谁先下课。”
周小奥从书包里又掏出了一只铅笔。
一家子不知道世界上有转笔刀这种东西,所以也没买,铅笔都是周家生拿菜刀一点点削的。
小孩儿一只手握两只笔。
本来就是烂熟于心的内容,适应过后两只笔写得飞快,四点钟就第一个走出了教室。
学校是四点半放学,周小奥觉得路上就只有自己的感觉还怪微妙的嘞。
她先朝自留地奔去,没瞧见人就换了个方向,半路还碰见拉屎的大黑。
狗子拉屎拉尿都是跑得远远的,从来不在周家门口。
周小奥还特意等了一会,无聊的时候非要跟正在拉屎的狗子握手。
大黑叹了口气很快就起身要走了,也不知道拉没拉干净。
一人一狗到家门口其实隐约能闻见一股淡淡的鸡汤味。
狗子估摸着嗅觉更加敏锐,口水都拉丝....。
当妈的看闺女回来就进灶房。
她掀开陶罐想看看鸡炖到几成熟了,结果勺子一捞直接骨肉分离。
生产队的母鸡都是养了好多年,直到下不了蛋才会杀来煲汤,四五个小时都不一定炖得烂,原来菜市场买的鸡不经炖啊。
顾银萍索性盛了一个鸡腿,又把鸡心和鸡胗也放进去,往里头加两勺子鸡汤,再特意多捞了些香菇。
两只鸡爪和鸡头以及脖子则给了大黑,把狗子激动得直往顾银萍身上扑,挨了两个大逼斗才老实。
香菇鸡汤真不是盖的,两人一狗吃到满嘴流油。
母女俩吃饱喝足,稍稍收拾就拿上两个佛手瓜去了地里。
挖坑,把芽眼朝上放,埋土搞定,前后也就十分钟。
种佛手瓜的时候正好没有人经过,之后一家子也没有四处宣扬。
但全生产队就这一户自留地上没种水稻,其实谁路过都得多看几眼。
等彻底过了插秧的季节,追问夫妻俩的社员可就多了。
顾银萍也不瞒着,特云淡风轻地提醒社员们还记得队上换文具那时候么,就是那一天进城后偶然间遇到城里人种佛手瓜就讨了点。
谁都得跟去田里看看佛手瓜到底是什么玩意,瞧着冒出来的芽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吃饭的时候和家里人嘀咕几句。
孩子们听了隔天上学就得问。
周小奥还画给小伙伴看,又因为她的灵魂画技让所有来问过的人揣着迷茫走了,然后告诉自己玩得好的其他小伙伴,于是又吸引过来一拨人。
从上课问到下课,从上学问到放学后,终于有个小姑娘看着折构树叶的周小奥问,“奥奥,干啥呢?”
周小奥一边把构树连枝带叶往背篓里放一边说:“给猪吃哒~”
其实半拉大的孩子都知道构树叶能吃,以前最穷最苦的时候跟榆树皮碾出粉来一块儿下锅。
但构树叶并不在生产队规定的猪草里头。
周小奥打从上学以后痴迷上扮演老师,特别兴奋地喊出声:“大家都坐好,要上课啦。”
围绕着她的小朋友也特别给面子,呼啦啦坐了一圈,连路过的狗都得抓过来听课。
路过的大人也跑过来凑热闹,或蹲或站着听,有瞧见自家孩子在人群里头的,就去捞孩子上学带去的板凳。
小孩还不给,特别郑重地告诉亲爸,“只有老师能坐小板凳,我们都是坐地上的...”
周小奥也没藏私,眼睛亮晶晶地告诉小伙伴们构树叶可以喂猪,而且猪吃完愿意睡觉,还不容易生病。
立刻就有追问的:“你怎么知道?”
周小奥用气势取胜,骄傲说:“我就是知道。”
她简直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知道的往外抖,“而且鸡粪也可以喂猪,但是也要发酵。”
小孩堆里躁动声就更大了些。
“真的,我妈把鸡粪晒得干巴巴的,然后加麦麸发酵,现在味道酸酸的,还香香的。”
明明说的是猪食,但不少小孩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