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瑶伸出一根青葱玉指，隔空虚点了一下陈阳的额头：“结果你倒好，一个人躲在静室里左拥右抱，连堂堂玄火宗的执法执事都拐到家里来了。”
沈青梧被她说得脸颊发烫，收回药瓶低着头小声说道：“白大东家莫要取笑我，我只是来送药的。”
江晚云替陈阳擦干后背的水渍，抬头瞥了白芷瑶一眼，语气平静：“白掌柜要是心疼灵石，等会儿去前厅找九两支取便是。”
白芷瑶掩口轻笑了一声：“我可不敢找江妹妹要钱，谁不知道现在隐鳞的库房钥匙握在妹妹手里。”
静室内的空气里悄然弥漫着一丝微酸的香气。
陈阳睁开眼睛，看着围在池边的三位佳人，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他伸出双臂，左手握住了江晚云微凉的手掌，右手轻轻拉住了沈青梧想要缩回的皓腕。
两女身子同时微微一颤，却都没有挣脱。
白芷瑶坐在池边，撇了撇嘴，嘴上哼了一声，身子却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她伸出温热柔软的指尖，轻轻按在陈阳微皱的眉心上，替他一点点抚平了眉宇间的疲惫。
“以后别这么拼命了，听见没有？”
白芷瑶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少有的温柔：“要是你倒下了，这满院子的人怎么办？”
陈阳握着两女的手微微收紧，转头迎上白芷瑶那双泛着水汽的美眸，笑着点了点头。
“放心，我这条命硬得很，阎王爷收不走。”
大战过后的疲惫，在这片软玉温香中悄然消散了大半。
在几女的催促下，陈阳换上了一套干净宽大的青色袍服，重新坐回了内室的石榻上。
沈青梧与白芷瑶随后告辞离去，眼下还有许多战后的事端需要她们暗中遮掩。
屋子里只剩下陈阳一人。
他盘膝闭目，默默调动体内残存的真元，顺着经脉缓缓运行周天。
昨夜同莫长老的那场生死拼杀，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握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体内的气海虽然消耗过半，但金色真元的凝练程度比先前更加纯粹。
金玉道骨在数次硬抗法宝之后，隐隐散发出沉稳的玉质微光，皮膜防御比寻常初期修士强出了数倍。
陈阳反手一翻，那尊小巧玲珑的二阶极品丹炉离火鼎凭空浮现在石桌上。
鼎身之上雕刻着古朴的离火飞鸟图纹，炉盖刚一揭开，便散发出一股纯净的温热药香。
手头搜刮来的数千中品灵石，再加上充足的药材，完全足够支撑他开炉炼制高阶灵药。
陈阳按照玄天五行丹经中的记载，取出一批二阶火系灵草与温脉果实。
掌心处一缕纯阳真火噗的一声窜入鼎腹。
药液在极品丹炉内迅速分离、提纯、融合。
小半个时辰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鸣响，炉盖掀开，三枚圆滚滚、表面浮现出两条赤金丹纹的聚元淬火丹飞入掌心。
二阶中品灵丹。
这种丹药不仅能洗练体内的火毒杂质，更蕴含着磅礴的火灵真力，专门用来固本培元。
陈阳仰头服下一枚，温润的药力瞬间化作一股热流，冲入干涸的经脉深处，飞快修补着先前的暗伤。
丹田气海内的真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充盈起来。
原本卡在筑基初期顶点的屏障上，那道微细的裂缝在精纯丹力的滋养下，微微扩大了一分。
就在陈阳收功准备起身之际。
被他随手放在石案角落的一枚古朴菱形令牌，忽然发出嗡的一声锐鸣。
那正是巡察使纪灵霜早前留下的离火破虚令。
令牌在感应到了莫长老储物袋中残留的天火宗信物气机后，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如同被唤醒了一般，骤然亮起刺目的红芒。
一道巴掌大小的虚幻光幕自令牌上方升腾而起。
光幕之中，一幅宏大精细的古修仙界山河全景阵图缓缓铺展延伸。
千山万壑呼啸而过，所有的灵力线条，最终全都指向了大燕修仙界的核心深处，那座广袤无边的大域。
云海仙域。
紧接着，一道清冷威严的古老神念直接在陈阳识海中回响开来。
“甲子之期已近，离火祖地秘境即将重现人间……”
“各大道统分支皆闻风而动，残篇现世之地，必引群狼扑噬……”
神念声渐消，光幕上的星图也随之化作点点灵光散去。
陈阳伸手拿起那枚温热的离火破虚令，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天火宗的长老折在这座边陲小城，这消息根本瞒不了多久。
一旦对方背后的金丹大修被惊动，降临下来的怒火绝不是如今的栖霞院所能抵挡的。
留在神木城看似一手遮天，实则只是坐以待毙。
脚步声轻响，江晚云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衣，悄然推门走了进来，站在陈阳身旁。
陈阳伸手揽住她柔软的腰肢，把她拉入自己怀中。
江晚云温顺地靠在他肩头，目光顺着陈阳的视线，一同望向了窗外的天际。
远方的群山掩映在沉沉的夜幕之中，更遥远的北方，正是辽阔无垠的云海仙域方向。
陈阳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眼眸中没有半点惧意，只有一股抑制不住的锐利锋芒。
晨光穿透栖霞院的残枝败叶，洒在清扫干净的青石板上。
陈阳站在后院的回廊下，换了一身利落的灰布长袍，外头罩着半旧的挡风大氅，看着就像个走南闯北的普通行脚商。
后院的空地上，齐刷刷站着三四十号人。
这些人都是早前归附过来的散修伙计，平日里帮着看管铺面、跑腿押运。
此时大伙儿看着地上的行囊，脸上有茫然，也有惶恐，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陈阳往前踱了两步，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风霜的脸庞。
“把大家叫过来，是要说件紧要事。”
陈阳语气平和，就像平日里在无名医馆里给人看诊交代脉案一样。
“昨晚的动静，大家都听见了，也看见了。”
“天火宗在这城里是什么分量，大伙儿心里都有数，死了一个长老和一个少主，神木城这潭水，很快就要掀起大浪。”
“对方是冲着我陈阳来的，我若继续留在这儿，过不了多久，金丹老怪物的法驾一到，整座神木城连带着这间栖霞院，谁也活不成。”
底下的散修们神色变了变，有些胆小的下意识捏紧了衣角。
换做别的小势力头目，大难临头多半是把手下人推出去当替死鬼垫背，自己卷了灵石跑路。
不少人低下头，好像已经做好了被拉去当炮灰断后的心理准备。
陈阳侧过头，朝旁边的秦九两微微颔首。
秦九两会意，抱着几只沉甸甸的朱漆木箱快步上前，一把掀开了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晶莹的灵石，还有几百只用红绳系好的青瓷小药瓶，温润的药香扑鼻而来。
“聚散终有时，今天隐鳞的外围盘子，就地解散。”
陈阳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在场的每一位弟兄，按三年的最高例钱足额发放灵石，另外每人领三瓶护脉丹、两张遁行符。”
“待会儿领了银钱，各自回房收拾细软，分批从南门出城，找个没人认识的小坊市隐姓埋名，安分过日子去。”
“往后在大街上哪怕撞见我，也只当是不认得的路人，免得惹火烧身。”
院子里鸦雀无声。
站在前排的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散修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给不知多少帮派当过卖命的打手，哪一次树倒猢狲散的时候，不是被主家搜刮个干净丢在原地等死？
像陈阳这样不仅不拉人垫背，反而给足三年盘缠和保命丹药的东家，这辈子简直闻所未闻。
“陈……陈爷……”
老散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您这是救了咱们一大家子的命啊！”
呼啦啦一片轻响，后头几十个汉子全跟着跪了下来，齐刷刷抱拳低头，不少粗糙的汉子悄悄抹起了眼角。
“行了，都起来吧，修仙路窄，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陈阳摆了摆手，把老散修拉了起来：“动作麻利点，半个时辰内走干净，走得越远越好。”
伙计们领了灵石丹药，再次恭恭敬敬鞠了躬，很快悄无声息地散入了晨雾之中。
后院里只剩下了二十多号核心骨干。
秦九两把算盘往腰间一塞，利索地拍了拍身旁的几个大铁箱。
铁山后背裹着厚厚的夹板，虽然昨夜受了重伤，但靠着陈阳的金针和丹药，已经能勉强迈开大步，正在帮着方青和燕四捆扎装载灵药幼苗的密封木盒。
苏青荷最是细致，怀里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株救活的素心幽兰，生怕碰掉了一片叶子。
“老大，灵石、灵砂、二阶灵药幼苗全点清了，后山没留下半点痕迹。”秦九两低声汇报。
“出发。”陈阳言简意赅，带头迈出了院门。
……
神木城北门外三里处，有一座荒废已久的水雾渡口。
芦苇荡随风晃动，晨雾弥漫。
渡口的栈桥边，正停着一艘两丈来长、通体漆成青灰色的穿云飞舟。
飞舟线条狭长，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斑驳掉漆，但舟身两侧暗刻的风行阵纹却隐隐透着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