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把那几个女眷也统统叫出来，挨个验明正身！”
话音刚落，后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江晚云一袭朴素的青布长裙，从台阶上缓缓走了下来。
她没有梳复杂的发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长发，未施粉黛的面庞在晨雾中透着一股出尘的清冷。
她那一双玉手轻轻垂在身侧，袖口微微隆起，借着衣袍的遮掩指尖早已握住了青羽古剑。
秋水般的眸子冷冷扫过眼前的这群不速之客，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锋利的寒意。
站在前头的刘霸整个人突然愣了一下。
他在外关九流坊混迹了十几年，见过的女子要么是风尘俗物，要么是蓬头垢面的低阶女散修。
何曾见过这般气质清丽脱俗的美人？
就算江晚云穿的是最便宜的粗布裙子，也遮掩不住那窈窕曼妙的身段，以及常年练剑养出来的那股凌厉傲骨。
刘霸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原本带着凶光的黑脸瞬间浮现出一抹贪婪的淫笑。
“哟呵，这偏远地方来的小商队，藏的货色倒是不赖啊。”
刘霸把手里的铁牌随手收回怀里，色眯眯的眼睛在江晚云身上来回打量，嘴角的带毛黑痣一抖一抖。
“本管事看来看去，就属这个女眷的神色最为慌张可疑，眼神闪躲，说不定就是外域邪派派来的细作！”
刘霸一边说着，一边嬉皮笑脸地朝江晚云跟前凑了过去。
“小娘子，为了证明你的清白，还是先随本管事回衙门后堂，咱们关起门来，一件件衣服脱下来，好生搜查搜查！”
话还没说完，刘霸伸出一只满是黑毛的大手，带着一股难闻的汗臭味，径直朝江晚云雪白的手腕抓了过去。
江晚云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
袖袍中的剑鸣声刚刚泛起一丝极轻的微颤。
然而还没等她的青羽剑出鞘三寸，一道灰色的残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切入了两人之间。
陈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江晚云身前半步的位置。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有淡去，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替老友拂去衣角上的灰尘。
陈阳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自然并拢，轻飘飘地搭在了刘霸伸过来的手腕内侧。
指尖正好落在手太阴肺经的尺泽穴上。
刘霸只觉得自己抓向美人的大手突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两根手指看似软绵绵的没用什么力气，可任凭他怎么发力，手腕就像是被生生焊死在了一截精钢铁柱里，连半寸都挪动不得。
“嗯？小子，你敢拦差办……”
刘霸脸色微变，刚想破口大骂，体内练气九层的浑厚真气瞬间调动起来，想要将对方的手指震开。
然而，陈阳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在两人肌肤相触的那一刹那，陈阳的指尖猛地吐出一缕微不可察的暗红流光。
那是一丝纯度极高的离火真元，里面还缠绕着极为细小的五行紫雷。
狂暴的热力和穿透力顺着穴位，如同滚烫的热油浇在了薄冰上，蛮横霸道地钻进了刘霸的手臂经脉。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骼脆响在大雾中响起。
刘霸手臂内的经络被瞬间震得七零八落，整条右小臂的尺骨和桡骨同时错位扭曲，软绵绵地耷拉了下来。
体内的护体真气像是漏气的皮囊一样，噗的一声当场散了个干净。
剧痛让刘霸的脸瞬间扭曲成了猪肝色，张大嘴巴就要发出惨叫。
陈阳身子微微一侧，顺着反震的势头，右肩看似不经意地往前轻轻撞了一下。
这一撞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着金玉道骨的千斤巨力。
“砰！”
刘霸那两百多斤如同黑熊般的壮硕身躯，就像被发狂的铁角蛮牛迎面顶中。
整个人直接腾空倒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三丈开外的院墙角落。
“哗啦！”
院角一口一人多高的大水缸被砸得粉碎，冰冷的井水混合着泥土泼了刘霸一头一脸。
刘霸瘫软在一堆碎瓷片和泥汤里，右手像条死蛇一样垂在身侧，喉咙里发出嗬哧嗬哧的痛苦喘息，连爬都爬不起来。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原本气势汹汹的七八个帮闲打手，手里的铁叶刀全都僵在了半空。
几个人面面相觑，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刘霸可是这片数得着的好手，实打实的炼气九层巅峰，平日里一个人打三五个同阶修士都不在话下。
结果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被这个看起来文弱温和的年轻人两根手指头就给废了？
赵通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原本红润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比白纸还难看。
他脚底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两条腿肚子在疯狂抽筋，声音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你……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赵通指着陈阳，手指哆嗦得不成样子：“当街殴打仙朝差役，打伤城防私港管事！你……你这是要造反！来人啊！快叫人！”
陈阳神色自若地拂了拂灰色长袍的袖口，连呼吸都没有乱上半点。
他没有继续动手，而是伸手从腰间的皮囊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椭圆形石头。
那是一枚市面上最普通不过的留影石，上面正泛着淡淡的白色灵光，将方才院子里发生的一幕幕原原本本地记录在案。
陈阳握着留影石，目光平静地看向赵通。
“这位差爷，说话可是要讲真凭实据的。”
陈阳语气依然十分平和，就像是在私塾里给学童讲经书。
“这块留影石从你们踹烂大门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记录着。”
“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此人没有出示城防司的正式缉捕公文，私闯民宅在先，出言不逊、动手轻薄良家妇女在后。”
“在下不过是见义勇为，正当防卫伸手格挡了一下，谁能想到这位壮士身子骨这么虚，自己脚滑撞到了水缸上？”
陈阳嘴角微微上挑，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按大燕仙朝律法，《外关商贾通则》第七条，凡持有正规通关路引之外埠商民，在租赁宅院内享有合法居住之权，无端遭袭者，主家有权合规制止。”
“这案子就算捅到天上去，也是你们寻衅滋事在先。”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阳原本收敛的气息，毫无预兆地漏出了一丝缝隙。
那不是炼气期的灵压。
那是实实在在、沉重如山岳倾倒般的天道筑基神识！
一股冰冷刺骨的威压，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而降，重重按在了赵通的头顶。
“噗通！”
赵通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万斤巨石狠狠撞了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膝盖一软，根本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
冷汗在刹那间湿透了他后背的官袍。
筑……筑基修士？！
这个一直跟在后头赔笑作揖、被他当成待宰肥羊的年轻掌柜，居然是一位隐藏了修为的筑基大修！
赵通抬起头，对上了陈阳那双深邃漆黑、不起半点波澜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看待蝼蚁般的漠然。
赵通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再多说半个废话，对方有一百种办法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让自己从人间蒸发。
陈阳走到赵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发抖的小旗官，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二十块中品灵石，我给得起，你这条命，我也收得起。”
赵通吓得面无人色，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阳用留影石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带着你的狗，立刻从我的院子里滚出去。”
陈阳语气平缓：“再敢把主意打到我的人头上，这枚留影石，连同那黑胖子的断臂口供，明天一早就会整整齐齐地摆在云津渡兵马司监察台的大印底下。”
“到时候，咱们看看仙朝的律法，到底是偏向私通黑市的城防小旗，还是守法合规的过路良民。”
“滚。”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股压在头顶的恐怖神识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赵通像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服全被冷汗浸透，整个人软得像滩烂泥。
“走……快走！扶上刘爷！快走啊！”
赵通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嗓子喊得都劈了叉。
那几个帮闲打手早就吓破了胆，听到命令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冲到那堆碎片前，架起疼得已经昏死过去的刘霸，一溜烟地逃出了货栈大门。
那速度，恨不得爹娘多生了两条腿。
直到这帮人的脚步声在大雾里跑得彻底没了影，货栈院子里才重新安静了下来。
“呸！一帮狗仗人势的下作胚子！”
铁山走上前，狠狠啐了一口，有些不解地看向陈阳：“老大，干嘛放他们走？直接把这帮杂碎全废了扔进后沟里多省事！”
后沟是这集市边缘的一条废弃污水沟。
陈阳转过身，将留影石收回储物袋，脸上的冷色渐渐融化，露出了一抹无奈的轻笑。
“这里是大燕仙朝的边关，不是神木城外的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