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们围过来，筷子一伸，夹起来就吃。
油亮亮的肉片在嘴里一抿，酱香扑鼻，油汁顺着牙缝往外冒，那味道……不一样了。
宋大雄放下筷子，咧嘴一笑：“哟，小师弟这手艺，窜到龙氏二品了？上次你做的，顶多三品，这回进步飞快啊。”
南绍良点头附和：“天赋是真顶，再练两年，你大师兄得挪位置了。”
花念夏也轻声夸：“比师父差点火候，但年纪小嘛，有这底子，将来必成大器。”
陆森霖直叹气：“唉，我跟了师父七八年，也就三道菜勉强摸到二品，小师弟才学一天，这就上道了，真让人眼红。”
王升星听着，心里甜得冒泡，脸上却不敢显。
正得意着，庞日峰突然开口：
“升星，你尝尝我做的。”
他随手把一双筷子塞到王升星手里。
王升星愣了下，夹起一块师父的回锅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嚼着嚼着，他眼神忽然僵住。
不对劲啊……
材料一模一样啊！肉、酱、辣椒、蒜苗，全用的一批，怎么味道天差地别？
肥肉为啥这么滑？瘦肉为啥这么韧？酱香为啥能钻进骨子里？
这到底是哪步出错了？
他皱着眉，满脸问号。
庞日峰看着他那副懵样，乐了：“你这道，其实已经算不错了，细节也记住了——肉切多厚、焯水时加花椒去腥，这些你都做了，没落下。”
“但问题也一大堆。”
“豆瓣酱下去时，锅温还不够，香味没炒透；收尾那一下锅边淋醋和酱油，火候差了两秒；还有，你放的酱和糖，分量跟我不一样。”
“这些小地方，看起来是毛毛雨，可加一块儿——差的就不只是半步，是整个天地。”
王升星低头，手不自觉地绞在一块儿，耳根都红了。
庞日峰拍拍他肩：“别蔫，你才刚起步。
学厨不是学模仿，光看我会做，没用。
你得琢磨——我为什么这么做，火候是啥时候，香是咋透出来的。
真本事，藏在细节里。”
王升星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师父，我记住了。”
庞日峰笑了笑，转身又进灶台，准备下一盘菜——天香白冀。
王升星紧跟着冲进去，眼睛都不敢眨。
庞日峰拉开底下调料柜，伸手摸出一个细颈玻璃瓶，瓶里盛着清亮如水的东西。
他掀开盖，往小锅里一倒。
刹那间，一股清雅的甜香，像春风撞进厨房，满屋生辉。
王升星瞪大眼：“师父，这……这是啥？”
庞日峰笑：“木樨香露。”
宋大雄见他还一脸懵，干脆插嘴：“就是桂花提炼的精华，好些失传的老菜，都指着它提味儿呢。”
那股香气顺着门缝飘了出去，大厅里顿时一静。
姚老鼻子抽了抽，狐疑地问：“这味道……是桂花？庞大师不会真要做什么百花宴吧？”
郎培庆哈哈一笑：“老师，走，咱过去瞅一眼，不就知道了？”
姚老点点头，由郎培庆扶着，慢悠悠挪到厨房门口。
一闻到那股味儿，屋里十几个国宴大厨全站起来了，跟被点了穴似的。
“这味儿……是木樨香露？！”
“我滴个乖乖，庞大师这第四道菜居然用上这个？！”
“错不了！我二十岁刚当学徒那会儿，师父做过一道席上名菜，就靠这玩意儿吊香！庞大师这是要复刻哪道古菜？”
“走走走，凑近瞅瞅！”
“对！快走！”
人堆儿你挤我、我推你，呼啦一下全涌到厨房边儿上。
要不是这厨房够大，非得被人踩塌了不可。
只见庞日峰正慢悠悠加热那一小碗金黄色的香露，往里倒了勺蜂蜜，轻轻搅动，像在调一盅陈年老酒。
王宁忍不住凑前两步：“庞大师，您这道菜……到底整的啥名堂？”
庞日峰嘴角一翘：“第四道，改良自满汉全席里头的一道老古董——天香白冀。
你们啊，待会儿可别光顾着说话，舌头留着吃。”
话一落，整个厨房静了半秒。
接着——
“您说……天香白冀？！”
“我的老天爷，这菜不是绝迹快半个世纪了吗？！”
“那可是满汉全席里头前菜里的头把交椅啊！谁家敢端上桌？！”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厨师手都在抖，眼珠子瞪得像要掉出来。
不是他们大惊小怪。
实在是——
满汉全席里头，十道菜有八道都成传说了。
不是食材贵得离谱，就是工序复杂到能写本学术论文。
这“天香白冀”，两者全占！鲍鱼得挑头等的，香料一抓就是奢侈品，光是熬汤就得七七四十九小时。
他们这辈子，顶多在古籍里翻过几张泛黄的纸，上面写得天花乱坠，却连味道都闻不着。
现在——能亲口尝一口？！
这感觉，跟考古队挖出秦始皇陵地宫都没差了！
庞日峰没理身后那群人跟开了锅似的议论，自顾自捞出三样鲍鱼：翡翠的、黑金的、珍珠的，一股脑儿泡进那混了蜜的香露里，静静等着入味。
郎湘婷早掏出了手机，怼近了拍特写。
【卧槽！这鲍鱼泡的是金汤吗？？】
【楼上你没听清？庞大师说了，这菜叫“天香白冀”！失传的！这哪是菜，这是文物复活！】
【！还有庞大师不会的菜？他是不是把整本《满汉全席秘录》背下来了？】
【等等……为啥叫“白冀”？懂行的来科普下呗！】
弹幕刷得像暴雨。
庞日峰忽然伸手，“唰”一下拉开一排暗格柜——那可不是普通调料架，是镶金边的香料库。
他眼神一扫，从里头捏出三样东西。
王升星看得直发懵：“师父，藏红花我认得……另外两个是……？”
庞日峰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这道菜叫‘天香白冀’，那这三样，自然就是‘天香’了。”
“藏红花、龙涎香、沉香木。”
话音刚落——
直播间炸了。
【我草！龙涎香？！那玩意儿现在一克八百！您这是把香料当饭吃？！】
【本来以为最贵的是鲍鱼，结果香料比鲍鱼还烧钱？！这哪是做饭，是烧人民币现场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