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日峰坐在沙发上,望着里屋熟睡的背影,轻轻哼了句:“这丫头……吃,是她的命。”
“帮客人守隐私,这不就是咱这行的本分嘛。”
庞日峰听得满意,嘴角一翘,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行,那你就安排吧,最好别赶早,三小时后上菜就行。”
管家毕恭毕敬地点头,退出门时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庞日峰趁这工夫,一屁股瘫在沙发上,顺手把旁边的郎湘婷也捞了过来:“哎哟,赶了整夜的路,骨头都要散架了,咱眯一会儿。”
三个钟头后,门铃响了。
庞日峰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郎湘婷已经洗漱完,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去开门了。
他慢悠悠爬起来,披了件浴袍,晃到门口。
门外站着的,正是刚走不久的管家,推着一辆不锈钢餐车,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庞大师,郎女士,打扰二位休息了,菜都备好了,趁热。”
庞日峰没多说,侧身让开:“进来吧。”
他转身溜达进浴室,哗啦啦地冲水。
郎湘婷早就眼巴巴坐到餐桌边,筷子都捏在手里了,就差没直接舔盘子。
等庞日峰擦干头发出来,满桌的菜已经掀了盖子,热气腾腾,香得人鼻涕都要流下来。
他一屁股坐下,扫了一眼——嚯,清一色川味儿!剁椒鱼头、回锅肉、辣子鸡……全是大熊那套老手艺。
更离谱的是,桌上居然有两道他亲自教过王升星的菜——剁椒鱼头和回锅肉。
郎湘婷盯着那鱼头,突然瞪大眼:“老公,这……这不是你当年手把手教升星做的吗?”
庞日峰一边夹起一块鱼肉,一边笑:“哦?你不知道?这家酒店的大厨,是大熊的徒弟,也就是咱徒孙。”
“大熊这人啊,教徒弟从来不藏私,只要是庞家的徒弟,传菜不犯忌讳。”
他把鱼肉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嚼。
肉是嫩的,鱼头是活的,鲜得像刚从江里捞出来。
酱料辣得够劲,麻得够味,香得刚刚好——不算惊艳,但能吃出底子,没砸了庞家的招牌。
郎湘婷也吃了一口,放下筷子,歪着脑袋:“还是升星做的好吃点,大熊炒的也香,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庞日峰笑了:“那还用说?要是你徒弟能跟他俩一个水平,还拜他干啥?直接当祖师爷供着吧。”
他转手又去夹回锅肉。
这道菜,他当年教升星时,从选肉、煸油、放豆瓣酱的火候,讲到酱油该什么时候下,一连说了三个钟头。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
没看第二眼,直接放下了。
不是不好吃。
是太标准了。
标准到像从流水线上抠下来的。
肉切得整整齐齐,油不肥不柴,豆瓣酱颜色匀得像量过。
可——
没灵魂。
像个人在背课文,一字不差,却一点感情没有。
旁边站着的管家立刻察觉不对,小声凑上来:“庞大师,菜不合口味?”
庞日峰没恼,嘴角还带着笑:“麻烦你,把主厨叫上来。”
管家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道菜惹毛了。
他转身就跑,连电梯都懒得等,直接冲楼梯下楼。
后厨里,三十出头的欧辉正穿着一身定制版厨师服,双手抱胸,盯着几个徒弟翻锅。
他的制服袖口绣着个小“庞”字,是宋大熊亲自绣的,全店就他一个有。
他在这儿排老末,师父从没让他上过VIp单子,也没见过庞日峰真人。
正琢磨着明晚的菜单,身后冷不丁传来声音:
“欧主厨,有人点名要见你——对您做的回锅肉,不太满意。”
欧辉脸一沉,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谁?谁敢说我做得不好?”
他转过身,眼睛都眯成了缝:“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我师父可是庞大师的徒弟!这道回锅肉,是他亲自教的!怎么,连我们庞家的菜,都能让人挑刺?”
管家不敢明说,只能压低声音:“是位贵客,您……还是上去一趟吧,别惹麻烦。”
欧辉冷笑一声,唰地解下围裙:“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儿挑庞家的菜!”
管家心里直打鼓,可也没法拦,只好一路跟在后头,硬着头皮敲门。
门一开——
欧辉二话不说,径直跨步进去。
没喊“谁挑事”,没甩脸色。
他反而压了压情绪,语气缓和得近乎礼貌:“这位先生,我做的回锅肉……是哪里不合口味?”
虽然话说得软,可那股子火气藏都藏不住。
庞日峰和郎湘婷坐在餐厅那头,中间隔着一道布帘,欧辉站在外面,只瞅见个背影,里头半天没动静,他心头那点耐性早就烧没了,忍不住又提高嗓门重复了一次:“有人吗?菜咋回事?”
帘子被一把掀开,庞日峰慢悠悠站起身,脸露出来那一瞬,欧辉脑子“嗡”地一声,双腿一哆嗦,“哐”地就跪地上了。
“师爷……”
庞日峰扫了他一眼,没多话,只轻飘飘一句:“起来。”
他早看出来了,这小子一开始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一见是他,立马变孙子。
欧辉手抖着爬起来,不敢抬头,悄悄回头瞪了酒店管家一眼——要不是你死活不吭声,我能闹这大笑话?
庞日峰坐回桌边,眉头一拧:“你叫欧啥?这些菜,全是你掌的勺?”
“是,师爷,我叫欧辉,全是我的活儿。”他嗓门发虚,跟蚊子似的。
庞日峰夹起一块回锅肉,筷子头在盘子里扒拉两下,眼皮都没抬:“宋大熊就教了你这?”
这话一出口,欧辉后背全湿了,头低得快贴到胸口:“师爷,不关师父的事,是我蠢,学不会,是我没本事!”
庞日峰没急着接话,盯着他,像在看一块发霉的肉:“你师父怎么教的我不清楚,但我当年教他这道菜时,每一步都掰开了讲——肉片得厚薄均匀,炒出来得像灯笼一样油亮,你倒好,一刀下去像砍柴,咸得能齁死人。”
欧辉的汗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嘴唇抖着:“师爷……我错了,真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