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熊抬眼：“这次，别让我当着客人面，再皱一次眉。”
云琳深深鞠了一躬：“师父，这次，我一定做到位。”
她转身出门，脚步一稳，立刻摸出手机拨通一个号。
电话刚响一声就接起，她语速又快又沉：“食材，马上送到后厨——现在，立刻，不能等。”
云琳这回捣鼓的新菜，主角就是鲥鱼。
海鲜档口那边动作挺快，没多久就把她点的鱼送到了后厨。
鱼一到，她立马开干。
鲥鱼这玩意儿，真挺特别的——全身上下都是油，连鱼鳞都泛着光，滑溜溜的全是脂肪。
所以行家做这鱼，从来不动鳞，就图那股子原汁原味。
这回，云琳要整一道老祖宗传下来的清蒸法，再加点自己的小心思。
先洗鱼，洗得干干净净。
接着往提前备好的葱段、姜片、蒜瓣水里一泡，去腥气。
等鱼“醒”着的空当，她转身切配菜：
山里现挖的嫩笋、西班牙空运来的陈年火腿、还有云南深山采的鸡枞菌——三样全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
配菜搞定，她开始调糟卤。
这可是她埋的“彩蛋”——不光提鲜，还让整道菜多一层酒香和回甘。
所有东西齐活儿，鱼也泡得差不多了。
她把笋片、火腿片、菌片一层层铺在鱼身上，端进蒸箱。
人没走，就守在旁边，眼睛盯着玻璃门，看蒸汽怎么裹住鱼身，看鱼皮怎么微微鼓起、变亮。
几十分钟过去，掀盖那一秒——
香味直接扑脸！
菌子的土香、笋子的清气、火腿的咸鲜，全混着鲥鱼那股子滑润润的脂香往上冒。
云琳吸了口气，心里直打鼓：成了！
她利索地把鱼端出来，装盘、盖盖，端着就往包厢走。
推门进去，庞日峰他们正边吃边聊节目脚本的事儿，话音儿还没落，目光全跟着她手里的盘子转过去了。
云琳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咔哒”掀开盖子，顺手转到庞日峰和宋大熊跟前，笑眯眯地说：
“师爷，师父，这是我琢磨出来的古法糟卤清蒸鲥鱼，您二位给掌掌眼！”
庞日峰瞅了一眼，嘴角一翘：“哟，鲥鱼？这鱼成色好啊——野生的吧？现在想淘一条，可比找块金砖还费劲。”
云琳点头，脸上平静得很：“对，师爷您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托了好几个人，又等了三天才拿到手。”
她早跟宋大熊在庞日峰手下学过一阵子，知道这位老前辈看食材就跟看自家户口本似的，一眼扫过去，野生还是养殖，八九不离十。
所以一点不意外。
尹证听得来劲儿，插了一句：“庞大师，您咋瞧出来的？”
庞日峰笑笑，拿筷子尖轻轻点了点鱼头：“头型、骨线、鱼鳃颜色，再配上这身板儿……都是老伙计告诉我的。”
话没说透，但意思明摆着：这不是玄学，是实打实的功夫。
大家心里佩服，嘴上也没再多问。
庞日峰拿起筷子，先去鳞、再剔刺，夹起一小块鱼肉，慢嚼细品。
第一口下去——
满嘴是油，却不腻；软糯中带点弹牙，鱼香清冽得像山涧水，还有一丝糟卤带来的微醺感。
他点点头，又夹了片笋、一片火腿、一朵鸡枞，蘸着鱼汤一起送进嘴里。
这一下绝了！
笋吸饱了鱼油，脆里带润；火腿咸香被鱼脂化开，更醇厚；鸡枞嚼起来有韧劲，还带着森林里的野气……
单凭这一道，够得上龙氏四品标准了！
对云琳来说，简直是坐火箭式的进步！
他放下筷子，云琳马上盯住他表情，屏着气等下文。
庞日峰咧嘴一笑：“真不错，还真把我镇住了。”
顿了顿，又感慨一句：
“怪不得张爱玲说人生三恨——鲥鱼多刺、海棠无香、红楼未完。
今天这鱼，倒让我懂了前半句。”
云琳一听，绷着的脸终于松开，眼睛一弯：“师爷您太抬举我啦！我就瞎试，只要没给您二位丢脸，我就烧高香了！”
庞日峰笑着给她郎湘婷夹了一块，等宋大熊也尝完，顺手把盘子往黄教主那边一转：
“都动筷，这鱼，值！”
黄教主他们一听，立马下手。
刚嚼两下，就明白为啥庞日峰点头了——
鱼肉滑、配料香、糟卤提神，一口接一口，舌头根本不想停。
比起之前吃的杭帮菜，这道简直像开了美颜滤镜！
尹证一边嚼一边竖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说：“绝了！云琳你藏得够深啊！”
宋大熊也点头：“确实惊艳。
路子走得正，火候也稳。
继续这么干，别飘。”
云琳用力点头，声音亮亮的：“师父您放心，老菜我天天练，新菜我慢慢磨，一个都不落下！”
庞日峰看着她满脸光，忽然又笑：“不过啊……这道菜，还能再‘亮’一点。”
云琳眼睛“唰”地亮了：“师爷！您要亲自指点？”
庞日峰慢悠悠问：“还有货没？鱼，还有吗？”
云琳“噗嗤”笑出声：“有！师爷您放心，厨房里还躺着一条，就等您发话呢！”
庞日峰轻轻一点头，起身就往厨房走，准备手把手教云琳做这道菜。
中餐厅这边，大伙儿也立马跟着站起来，一窝蜂进了后厨。
刚踏进厨房门，就瞧见案板上还躺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野生鲥鱼——新鲜得鳞片都在反光。
庞日峰一露面，里头正忙着颠勺切菜的师傅们全停了手，齐刷刷站成一排，腰杆挺直：“庞大师！宋厨！”
他俩在餐饮圈是什么分量？用不着多说。
庞日峰脸上挂着和气的笑，随手卷起袖子，套上围裙，拧开水龙头哗啦啦洗起手来。
云琳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掉一个动作。
他先把那条鲥鱼按在砧板上，“唰唰”几下，鱼鳞刮得干干净净。
云琳眉头一皱：不是说鲥鱼要带鳞蒸才香吗？怎么师爷反着来？她没吭声，只把疑问压在心里，继续盯紧下一步。
刮完的鱼鳞，庞日峰没扔，全拢到手心，转头问云琳：“有针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