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AI时代:码农的涅盘重生- 第352章 读者反馈-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352章 读者反馈
    周敏是在周五下午发的邮件。

    邮件标题写着读者来信整理(第一批),正文只有三行字:林晨,书上市三周了,陆续收到不少读者来信。我挑了一些有代表性的整理在附件里,你有空看看。另外,深圳书城那边有初步接触,我下周再跟你聊。

    林晨点开附件。一个pdF文件,二十三页,每一页是一封读者来信的扫描件或者截图。有些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是打字打的,格式工整;还有几条是从京东评论区截下来的长评。

    他本来打算扫一眼就关掉,但看完了第一封之后停不下来了。

    第一封信是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写的。他自称姓陈,在深圳一家中型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去年公司裁员被优化了。信写得很长,有四页,但核心内容只有几句话:他被裁之后投了八十多份简历,只收到两个面试邀请,都没过。他在家里躺了两个月,每天刷招聘网站刷到凌晨三点,越刷越焦虑。后来在京东上看到林晨的书,买回来一个晚上看完,第二天就开始学python。

    你的书里有一段写你学pandas的groupby花了三个小时才弄懂。我以前觉得只有我这么笨,看了才知道不是。我现在学pandas也卡在groupby,但我知道这个坎是可以过去的,因为你过去过。

    林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两年前坐在出租屋的桌前,对着屏幕上那行报错信息一遍一遍改代码的场景。那时候没有人告诉他这个坎可以过去。他是自己硬着头皮过去的。现在有人因为知道他过去过了这个坎,觉得自己也能过去。

    这封信的最后一行写着: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林晨把这一页往下翻。

    第二封信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女生写的。她在邮件里说自己是做运营的,不是程序员,但一直想转数据分析。她看了书之后报了一个线上课程,现在在学SqL。

    你书里写面试前一晚在阳台上抽了四根烟。我面试的时候也紧张得要死,但我想你抽了四根烟也去了,我为什么不试试。我就去了,虽然没过,但至少我去了。

    林晨看完这句话,把鼠标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封邮件。窗外的天已经暗了,鹏城cbd的写字楼亮着零散的灯。他坐了几秒,又拿起鼠标往下翻。

    第三封是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写的。他做了十八年测试,去年被裁之后找不到工作。信不长,只有半页纸,最后一句是:我看了你的书,准备转方向。四十岁不晚吧?

    林晨看着四十岁不晚吧这五个字,没有马上翻下一页。他想了一下,然后在这封邮件上标了一个星标。不是因为他要回复这封信——他没有打算回任何一封——而是因为他想记住这五个字。

    第四封是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写的。他说自己学历不好,双非本科,投了大厂简历全部石沉大海。他看了书之后没有转方向,而是开始重新整理自己的项目经验。

    你书里写投了一百多份简历只收到三个面试。我之前觉得我投了五十份没回音是天要亡我,看完才明白这是正常概率。不是我不行,是这个阶段就是这样的。我现在还在投,投到第一百份之前我不会停。

    第五封是一个三十六岁的女人写的。她是全职妈妈,之前做过三年行政,生完孩子之后一直在家。她看了书之后开始自学Excel的数据分析功能,准备重新找工作。

    我不是程序员,你的书有一半我看不懂。但我看懂了你被裁之后坐在沙发上那四十分钟。我在家带孩子的三年里,每天都在沙发上坐四十分钟什么都不想做。你的书让我觉得这不是懒,是正常的。然后你站起来了,我也想试试站起来。

    林晨看到沙发上那四十分钟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那段话他写的时候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写。苏婉看完之后说这段好,他才留了下来。他没想到,整本书里被引用最多的,不是AI学习路径,不是投资系统,不是面试技巧,而是他在沙发上坐了四十分钟那句话。

    他把邮件往下翻。

    第六封到第十五封的内容各有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的词反复出现:方向。

    有人说看了你的书找到了方向,有人说你的经历让我重新看到了方向,还有人说方向比速度重要。最后一句话是他自己在签售会上写给一个读者的,但这个读者在来信里没有提签售会,说明他是在书里看到的——不对,书里没有这句话。林晨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他在签售会上写的,这个读者应该是在别的地方看到了这个引用。

    第十六封是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拍了书的内页,在空白处写满了笔记。每一页的空白处都有字,有的地方写了两行,有的地方画了箭头,有的地方画了圈。照片只拍了一个对开页,但能看出整本书都被翻过了很多遍,书脊的折痕很深。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我把你的书当教材用。

    林晨把这张照片看了两遍。他把书的内页写满笔记这件事不陌生——他自己以前看技术书的时候也会在空白处写批注。但他没有想到有人会这样对待他写的书。他写的不是教科书,是一个人的经历。但有人把它当教材用了。

    第十七封是一个程序员写的,来自北京。他在信里说自己今年三十岁,在一家大厂做前端,最近部门要合并,他可能被转岗或者裁员。他看了书之后做了两件事:一是开始学python,二是把简历上的项目经验重新梳理了一遍。

    你书里有一句话我记住了:不要等被裁了才想接下来做什么。我现在还没被裁,但我想提前做准备。谢谢你让我提前看到了这句话。

    第十八封很短,只有三行:

    林晨你好,我是一个产品经理,33岁,上海人。我看了你的书,没有马上开始学python。我想了很久,觉得问题不是学什么,而是我到底想做什么。你的书没有给我答案,但让我开始想这个问题了。谢谢。

    林晨看完这封,在邮件上又标了一个星标。

    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把二十三页的附件全部看完。看完之后他关掉邮件,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没有动。

    窗外鹏城的夜景铺展开来。远处的写字楼灯光稀稀落落,有几栋大楼还亮着,那是加班的人在赶项目。楼下小区的路灯照着人行道,有人遛狗经过,狗链子在地上拖出细碎的声响。

    苏婉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在看什么?苏婉把一杯水放在他手边。

    读者来信。周敏整理的。

    多少封?

    二十三封。

    苏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有让你看两遍的吗?

    林晨想了一下。有三封。

    哪三封?

    一个四十岁做测试的被裁了,问晚不晚。一个全职妈妈,说看懂了沙发上的四十分钟。一个产品经理,说书没有给他答案,但让他开始想问题了。

    苏婉没有接话。她端着水杯,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林晨。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他的右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在轻轻地敲。

    她认识他太久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说明他在想事情。不是焦虑,不是兴奋,是在想。她没有追问他在想什么,她把水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

    你打算回吗?

    不回。

    为什么?

    不知道回什么。每封信都是别人的故事,我不应该去评价别人的故事。

    苏婉想了一下。你可以不评价。你就告诉他们你看到了。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有点凉了。

    再想想。他说。

    苏婉嗯了一声,走出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轻声说了一句:沙发上四十分钟那段,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要留了吧?

    她走了。书房的门半开着,客厅里传来乐乐在拼积木的声音。林晨放下水杯,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已经关闭的邮件窗口。苏婉说的是对的。他当时犹豫要不要写那段,是因为觉得那是他最差的时候。但读者看那段不是在看他的差,是在看自己的差有人也经历过。

    他没有打开邮件重新看。他把椅子转向窗户,看了一会儿鹏城的夜景。远处有一栋写字楼的二十三层还亮着灯,他以前也是那栋楼里加班的人之一。现在他不是了,但那层灯还是亮着的,换了别的加班的人。

    周六上午,林晨去了南区店。

    午市之前他照例看了一眼数据看板。翻台率四点五,比上周又高了零点二。周小敏在前厅跟小宇交代午市的注意事项,小宇在旁边拿ipad记。他的前厅培训已经进入第三周了,现在能独立处理大部分的客人点单和结账,但复杂的情况还是需要周小敏在旁边。

    林浩在厨房里备料,灶台上已经码好了中午要用的配菜。林晨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林浩的刀法比半年前又快了,切土豆丝的速度跟机器差不多,每一根的粗细几乎一样。

    浩哥,今天中午备了多少份?林晨问。

    一百二十份。昨天是一百一十五,今天多备了五份。林浩头也没抬,手里的刀继续在砧板上走。

    备量够了。午市开始了我再来看。

    林晨走出后厨,在店里绕了一圈。中午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地板上有一块亮斑。墙上的会员二维码贴纸被周小敏擦过,看起来比上个月新了一些。收银台旁边的展示架上摆着本周新推的套餐,价格和菜品名都写得清楚。

    他走到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上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的是读者,看了你的书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他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把消息放回了通知列表。

    周敏在微信上发了一条消息:那封读者来信你看了吗?有不少人说想跟你当面聊聊。深圳书城那边有初步意向,想办一场线下活动。我下周跟你细说。

    林晨回了一个。

    他锁了手机,走进店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午饭时间还没到,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周小敏在前厅擦桌子,小宇在收银台后面整理菜单。林浩在厨房里切完了最后一盆配菜,开始炒中午的第一份预制底料。厨房的排风扇嗡嗡响着,油烟从排风口飘出去,融进深圳中午的热风里。

    林晨坐在角落里,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看的那二十三封来信。他不是被那些感谢的话打动了——他不太会被这种东西打动。他被打动的是那些具体的细节。一个八十多份简历的人,一个在沙发上坐了四十分钟的全职妈妈,一个四十岁问晚不晚的测试工程师。这些人的处境他太熟悉了,因为两年前他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他想到那个四十岁的测试工程师。四十岁做测试做了十八年,被裁之后不知道往哪里转。书里写的是他三十五岁从后端转AI的路径,但四十岁的人走不了同样的路。年龄、精力、学习能力、家庭压力,每一个因素都不一样。他在书里写的那条路是走通了的,但走通不意味着适合所有人。那个四十岁的人看了书之后决定转方向,但转什么方向、怎么转、能不能转成,这些他书里没有答案。

    他想了一下那个产品经理的信。你的书没有给我答案,但让我开始想这个问题了。这句话他标了星标,因为他觉得这是他写这本书真正起到的作用。不是给答案,是让人开始想问题。

    周六下午,小宇在收银台后面处理午市的外卖订单。午高峰刚过,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整个人比两周前稳了很多。上周有个客人投诉上菜慢,他没有解释,先道了歉,然后去厨房催了菜。周小敏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

    小宇,今天午市的客诉有几条?林晨在角落里问了一句。

    两条。一条是上菜慢,已经处理了。一条是菜品口味不对,我让厨房重新做了一份。小宇翻了一下ipad上的记录。

    处理得怎么样?

    上菜慢那条,我先道了歉,然后给客人加了一份小菜。客人走了之后留了个好评。口味那条,是客人点错了辣度,厨房按正常辣度做的。我跟客人解释了一下,客人说下次会注意。

    林晨点了一下头。比两周前好多了。两周前他处理投诉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解释,现在第一反应是先道歉再解决问题。周小敏那句话他记住了。

    午市结束后,林浩从厨房里出来,坐在前厅的椅子上休息。他手里拿着一瓶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林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哥,你的书卖得怎么样?林浩问了一句。

    还行。

    还行是多少?

    上架三周,两万多本了。

    林浩点了一下头。他对两万多本这个数字没有概念,但他知道书卖得好,因为赵刚在群里发了消息。他看了一下林晨的表情,没有继续问。

    你看了吗?林晨问。

    看了一点。林浩说,看到你写学python那段,groupby那个,我就没看下去了。那段我太熟了,你教过我。

    林晨笑了一下。林浩不常笑,但这次笑得很自然。

    后面的呢?

    后面还没看。最近太忙了,两家店的备料表要重新调整,阿伟的出菜速度提了但品控还得盯。等忙完了再看。

    林晨没有催他。林浩不是读书的人,他能翻一点就已经说明这本书写得不全是技术。他站起来,拍了拍林浩的肩膀,走进厨房看了一眼午市的备料情况。阿伟在清理灶台,看到林晨进来,点了一下头。灶台擦得很干净,跟林浩的标准一样。

    林晨从后厨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周六下午的科技园中区,路上的人不多。对面那栋写字楼的底层咖啡厅坐了几个人,有人在用电脑,有人在打电话。深圳午后的阳光很烈,照在人行道上白晃晃的。

    他掏出手机,打开邮件,又看了一眼那个四十岁测试工程师的来信。最后那句话:四十岁不晚吧?

    他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复。

    周日上午,林晨在家里处理t厂的工作。FinGpt v4的训练跑完了,评估报告需要他逐项审核。他坐在书房里,左边屏幕是评估报告的图表,右边屏幕是钉钉群里训练营学员的提问。他一边看报告一边回消息,两边同时进行,像以前在t厂同时处理三个需求一样。

    处理到一半的时候,微信上弹了一条新消息。不是周敏,是一个陌生号码,头像是一张风景照。

    林老师您好,我是看了您的书的读者,今年32岁,上个月被裁员了。我看到书后面有训练营的联系方式,想问一下第三期还招人吗?

    这条消息跟他之前收到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上次是微信,这次又是一个人。三十二岁,被裁,想加入训练营。

    他看了一眼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他在想怎么回。训练营是免费的,第三期的报名还没开始,赵刚在做前期准备。但第三期能招多少人、什么时间开班、线上还是线下,这些都还没有定。

    他想了一会儿,打了一段话发过去:第三期正在筹备中,具体时间还没定。你可以先关注钉钉群的公告,报名链接会在群里发。你是做什么方向的?

    对方秒回:我是做运维的,干了四年,技术栈比较杂但都不精。最近在学python,跟着您的书学的。

    林晨回了一句:先学基础。groupby那个坎多写几遍就过去了。

    对方发了一个和一个加油的表情。

    林晨把对话框关了。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乐乐在客厅里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苏婉在厨房里洗菜,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他打开备忘录,在上面的文件夹下面记了两行:

    第三期训练营,32岁运维,被裁一个月。 40岁测试,十八年经验,问晚不晚。

    他把备忘录锁了。这两个人的信息他不一定会再打开看,但他想记下来。不是为了回复他们,是为了记住这些人是真的存在的。

    周一上午在t厂开完部门会之后,张雨走过来问他:林总,您最近有没有时间?有几个模型调优的问题想跟您讨论一下。

    下午三点。

    好的。张雨拿着ipad走了。

    林晨看着她的背影想了一下。张雨比他小六岁,做事比他细,数据标注的召回率能做到95%以上。她在t厂的发展路径是清晰的技术路线,不需要转型,不需要重新开始。但那二十三封信里的人不一样。他们的路径断了,或者从来没有清晰过。他写的那本书不是给张雨看的,是给那些路径断了的人看的。

    他回到工位上,打开周敏发来的邮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次他注意到几封之前没细看的信。有一封是一个在校研究生写的,说自己在学术方向和工业方向之间犹豫,看了书之后决定先去工业界实习试试。还有一封是一个四十五岁的项目经理写的,说他没有被裁,但一直在做重复的工作,看了书之后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也需要,不是转行业,而是转思维方式。

    林晨看到转思维方式这几个字,停了一下。他写书的时候没有想过这本书会影响到一个四十五岁没有被裁的人。他以为读者都是跟他一样的人——被裁了、迷茫了、需要一条路。但看来这本书的读者比他想的更广。不只是程序员,不只是被裁的人,不只是想转AI方向的人。还有一些人只是在工作中遇到了瓶颈,在生活里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需要一个声音告诉他们有人走过这条路。

    他关掉邮件,打开投资系统的后台看了一眼今天的策略运行情况。A股小幅高开,系统自动加仓了2%,组合的日收益0.3%,符合预期。他关掉后台,切回t厂的代码编辑器,继续写特征工程的逻辑。

    下午三点,张雨准时来讨论模型调优的问题。两个人在会议室里讨论了四十分钟,从学习率调整到正则化参数,最后确定了一套新的调优方案。张雨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林总,您的书我买了,还没看完,但前几章写得挺好的。

    你不需要看。林晨说。

    为什么?

    你的路没有断。

    张雨想了一下,点了一下头,拿着ipad走了。

    晚上回到家,林晨在书房里坐着,没有开电脑。茶几上那本书还在原来的位置,白底黑字,封面朝上。苏婉在客厅里陪乐乐下棋,偶尔传来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苏婉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二十三封信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感觉?

    林晨想了一下。觉得值得。

    苏婉没有追问什么值得。她把棋子放下,看了一眼棋盘上乐乐摆的阵势,说:你的马被我吃了。

    乐乐低头一看,发现马真的没了,皱了一下眉头。

    苏婉站起来走到林晨旁边,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没有看林晨,看着棋盘说了一句:值得就好。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乐乐在棋盘上走了一步,嘴里念叨着什么。苏婉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晨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书。他想起那个在书页空白处写满笔记的人,想起那个四十岁问晚不晚的测试工程师,想起那个全职妈妈说看懂了沙发上的四十分钟。他想起自己在地铁上攥着离职协议的那个下午,想起在沙发上坐了四十分钟什么都没做的那个周末。那些画面现在不只是一段记忆了。它们被印在纸上,被一万多个人读过了,被一些人记住了,被一些人引用了,被一些人写在信里寄回来了。

    他写的不是一本书。他写的是一个坐标系,让那些在相同坐标上的人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苏婉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没有再说什么。她站起来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两杯水出来,一杯放在林晨手边,一杯端回沙发。林晨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手机。周敏又发了一条消息:

    深圳书城那边确认了,下周可以电话聊。他们想办一场签售会,读者见面会的形式。时间在六月第一个周六,场地他们出。你看一下有没有时间。

    林晨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一会儿。签售会。他要坐在一张桌子后面,给一个一个人签名。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那些人说什么有用的话。但他想起那个在扉页上写我也是35岁被裁的的年轻人,想起那个替儿子来拿签名的阿姨,想起那个四十岁问晚不晚的测试工程师。这些人读了书还不够,他们想来见他。

    他给周敏回了两个字:有时间。

    然后他放下手机,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亮了,鹏城湾的水面在远处反射着灯光。楼下有人骑电动车经过,电机嗡嗡的声音在夜里听得很清楚。

    苏婉在旁边看手机,忽然说了一句:你知道你这本书最值钱的地方是什么吗?

    林晨转过头看她。上次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上次他问了,她说是你写被裁之后那四十分钟的那句话。

    这次他没有问。他等苏婉自己说。

    苏婉没有重复上次的话。她换了一句:不是你写了什么。是你没有写的那些。

    林晨想了一下。没有写的?

    你没有写鸡汤,没有写方法论,没有写只要努力就能成功。你写的是你踩过的坑、犯过的错、走过的弯路。那些东西才是读者想看的。因为他们也在踩坑、犯错、走弯路。你写了自己最差的时候,他们才相信你后面写的那些。

    林晨没有说话。他想起了苏婉在书稿阶段说的那些话。他说这段太干了,她就让他加细节。她说这段太顺了,他就回去加波折。她说看不懂,他就换个说法。书能写成现在的样子,苏婉的功劳至少占一半。

    但他没有说这句话。有些话不用说。

    乐乐下完了棋,跑过来说他赢了。苏婉看了一眼棋盘,说她让了三个子。乐乐说让了也是赢,苏婉笑了一下,去厨房做饭了。

    林晨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一刻。他站起来走进书房,打开电脑。FinGpt v4的评估报告还差最后一部分没有看完,明天要跟张雨确认调优方案的细节。晨枫快餐这个月的利润数据还要再过一遍。训练营第三期的报名链接还没有做。

    日程表排得满满的,但他知道下周会多一件事:跟深圳书城的人电话聊签售会的事。

    他打开评估报告,继续看。

    书房里很安静。键盘的敲击声一下一下地响着,跟窗外远处的车流声混在一起。客厅里传来乐乐拼积木的声音和苏婉做饭的锅铲声。茶几上那本书还在原来的位置,白底黑字,封面朝上。

    一本书。二十三封来信。两万多个人买了这本书。他不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但他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找一条路。他写的不是地图,地图会过时。他写的是一个脚印,告诉后来的人:这里有人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