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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码农的涅盘重生- 第402章 一星荣耀-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02章 一星荣耀
    林浩是在第二天早上才哭出来的。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泣不成声。是眼泪自己流下来的,他控制不住。

    事情是这样的。他照常五点半到中央厨房备料,检查冷柜,切葱姜蒜,调酱料。一切跟平时一样。六点钟,阿伟、小周、小杨、小志、小陈五个人陆续到了。他们站在各自的灶台前,围裙系好,刀放右手边,砧板擦亮。

    林浩站在备料台前面,准备分配今天的任务。他刚要开口,阿伟忽然从灶台下面拿出一个东西——一个红色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挂鞭炮。鞭炮是那种最便宜的,红色蜡纸包的,引线很短,在菜市场十块钱一挂。

    师父。阿伟把鞭炮举起来,恭喜你。

    林浩看着那挂鞭炮,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晚上。阿伟说,我看了发布会直播。看到晨枫·雅四个字出来的时候,我就去楼下小卖部买了这个。

    小周从灶台下面拿出一个蛋糕。蛋糕不大,六寸,白色奶油底,上面用红色果酱写了四个字——一星荣耀。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果酱挤多了,有些地方糊成了一团。

    我做的。小周说,昨天晚上收档之后做的。奶油打发了三次才成功,果酱是我自己调的,草莓酱加了一点柠檬汁,酸度刚好。

    小杨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酒。不是红酒,不是白酒,是一瓶九江双蒸——广东本地的米酒,二十块钱一瓶,超市货架上最底层的那种。小杨把酒放在备料台上,说了一句:我没什么钱,但这个酒是我老家的。我爸妈结婚的时候喝的就是这个。

    小志没有说话。他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来,是一幅画——用圆珠笔画的,画的是林浩站在灶台前的背影。画得很粗糙,比例不太对,林浩的肩膀画宽了,腰画细了,但围裙上的油渍画得很仔细,每一块油渍的位置都是对的。

    小陈最后一个。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他站在灶台前,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师父,我没有准备东西。

    没关系。林浩说。

    但我有一句话想说。小陈抬起头,看着林浩。我来了两个月,切了两个月的菜。你昨天教我做了花椒和牛肋条。那是我这辈子做的第一道招牌菜。我以前在电子厂装零件,装了三年,没有人教过我任何东西。你是第一个教我东西的人。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排烟罩没开,冷柜的压缩机嗡嗡地响。灶台上的火还没有点,空气里只有生葱和生蒜的味道。

    林浩看着五个人——阿伟举着鞭炮,小周端着蛋糕,小杨拿着米酒,小志展开画,小陈红着脸。五个人站在各自的灶台前,围裙上沾着昨天的油渍,手上还有切菜留下的茧子。

    然后林浩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哭。昨天在发布会上,看到晨枫·雅四个字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他忍住了。因为他觉得在那种场合哭不合适——周围都是穿西装的人,闪光灯在闪,摄像机在拍。他不能哭。

    但现在他忍不住了。不是因为鞭炮和蛋糕和米酒和画。是因为这五个人站在他面前,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东西,每个东西都不值钱,但每个东西都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阿伟的鞭炮是楼下小卖部十块钱买的。小周的蛋糕是收档之后在厨房里做的,奶油打了三次才成功。小杨的九江双蒸是超市货架上最底层的酒,但他爸妈结婚的时候喝的就是这个。小志的画是用圆珠笔画的,比例不对,但围裙上的油渍位置全对。小陈什么都没有,但他说的那句话比任何东西都重——你是第一个教我东西的人。

    林浩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眼泪擦掉了,但新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他擦了三次,最后不擦了,就让眼泪流着。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阿伟把鞭炮放在备料台上,走过去,抱住了林浩。不是那种拍拍肩膀的拥抱,是那种用力的、整个手臂箍住的拥抱。阿伟比林浩矮半个头,他的脸贴在林浩的肩膀上,围裙上的油烟味混在一起。

    小周也走过去,从另一边抱住了林浩。蛋糕差点掉了,小杨赶紧接住。小杨把蛋糕放在备料台上,然后也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林浩。小志把画折好放进口袋,走过去,站在旁边,没有抱——他不习惯抱人,但他把手放在林浩的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小陈最后一个走过去,站在林浩面前,鞠了一个躬。

    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鞠躬。是那种腰弯到九十度、头低到膝盖的鞠躬。他在电子厂装零件的时候,组长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鞠躬——见到领导要鞠躬,见到客户要鞠躬,见到任何人都要鞠躬。他鞠了三年,从来没有一次是真心的。但这一次是真心的。

    林浩把小陈拉起来。别鞠躬。我们是厨师,不是电子厂的工人。

    小陈直起腰,眼睛也红了。

    林浩看了一圈五个人。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围裙擦了一把脸。眼泪擦干了,脸上留下了一道油渍——围裙上沾了昨天的油,擦在脸上,在眼角旁边留下了一条淡黄色的痕迹。

    好了。他说,哭完了。开始做菜。

    他把鞭炮放在备料台下面的柜子里——厨房里不能放鞭炮,有煤气。他把蛋糕放在冷柜里——等中午休息的时候一起吃。他把九江双蒸放在调料架旁边——晚上收档之后喝。他把小志的画折好,放进围裙口袋里——口袋是放备料清单的,从今天开始,里面多了一张画。

    然后他走到灶台前,打开火。

    五口灶同时点火。火焰从灶眼里窜出来,蓝色中带着一点黄,刚好超过锅沿。五个人站在各自的灶台前,围裙系紧,刀放右手边,砧板擦亮。

    今天每个人做二十道核心菜。林浩说,标准不变。百分之九十以上才算合格。

    五个人同时说。

    厨房里响起了切菜的声音。刀落在砧板上,节奏不一样——阿伟的刀快,小周的刀稳,小杨的刀轻,小志的刀重,小陈的刀慢。五种节奏混在一起,像五种乐器在合奏。

    林浩站在出菜口旁边,看着五个人做菜。他没有动手,只是看。阿伟的回锅肉出锅了,他尝了一口,点了一下头。小周的酸菜鱼出锅了,他尝了一口,说了一句酸度差半格。小杨的宫保鸡丁出锅了,他尝了一口,说了一句花生炸老了十秒。小志的西红柿炒蛋出锅了,他尝了一口,没有说话——这道菜不需要说话,鸡蛋嫩滑,西红柿酸甜适中,够了。小陈的花椒和牛肋条出锅了,他尝了一口,放下筷子,看了小陈五秒钟。

    和牛煎了多久?

    每面四十秒。

    我昨天教你是每面三十五秒。

    我试了一下四十秒。小陈说,三十五秒的肉太嫩,我觉得四十秒的口感更好。

    林浩又尝了一口。他嚼得很慢,像是在数肉有几层口感。外层焦香,内层粉红,花椒的麻和牛肉的鲜在嘴里交替出现。他咽下去,放下筷子。

    四十秒是对的。他说。你改得对。

    小陈愣了一下。他以为林浩会让他重做——就像昨天做清蒸鲈鱼多了三十秒,林浩直接把鱼倒掉了。但这次林浩没有让他重做。林浩说你改得对。

    师父——

    标准是我定的,但标准不是死的。林浩说,你找到了更好的时间,就用你的时间。米其林评审吃的和牛肋条是三十五秒的,但以后客人吃到的可以是四十秒的。因为四十秒更好。

    小陈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灶台上的那盘花椒和牛肋条。和牛切得薄厚均匀,花椒油从肉的纹理里渗出来,铺在一片薄脆的土豆片上。这是他这辈子做的第二道招牌菜。第一道是昨天做的,林浩说。第二道是今天做的,林浩说你改得对。

    从到你改得对,只用了一天。

    中午休息的时候,五个人围在备料台旁边吃蛋糕。

    小周把蛋糕从冷柜里拿出来,切了六块。奶油在冷柜里放了一上午,变得更硬了,切下去的时候刀面上沾了一层白色的奶油。小周用刀背把奶油刮下来,抹在蛋糕边上。

    林浩拿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口。奶油是甜的,蛋糕胚是软的,草莓酱是酸的。三种味道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他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三年前,他在东莞的电子厂流水线上,每天装零件,装了三年。有一天中午,工厂食堂的电视在放一个美食节目,画面里一个厨师在做回锅肉。他看着电视里的火焰和油烟,跟旁边的工友说了一句:我要是能做菜就好了。

    工友说:你一个装零件的,做什么菜。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觉得工友说得对。他一个装零件的,做什么菜。

    三年后,他站在中央厨房里,吃着徒弟做的蛋糕,蛋糕上用红色果酱写着一星荣耀。他刚刚获得了米其林一星。他的徒弟改了他的招牌菜,他说的不是,是你改得对。

    他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打开火。

    下午继续。他说。

    五个人放下蛋糕,回到各自的灶台前。火重新点起来,厨房里再次响起切菜的声音。

    林浩站在出菜口旁边,手插在围裙口袋里。口袋里有两样东西——左边是今天的备料清单,右边是小志画的那张画。他摸了一下那张画,纸是皱的,圆珠笔的痕迹在指尖下凹凸不平。

    他没有把画拿出来看。他只是摸了一下,然后把手抽出来,继续看五个人做菜。

    下午四点半,林晨来了。

    他走进厨房的时候,林浩正在教小周做酸汤东星斑。小周的酸汤底调了三次,第一次酸度不够,第二次辣度过高,第三次林浩尝了一口,说了一句。

    林晨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林浩教小周——林浩站在小周旁边,不是站在对面,是站在旁边。他的位置比小周靠后半步,刚好能看到小周的手和锅里的菜,但不会挡住小周的视线。这个位置是林浩自己选的——他教阿伟的时候站在对面,教小周的时候站在旁边。因为他发现站在旁边比站在对面好,站在旁边是一起做,站在对面是看着你做。

    林晨想,林浩学会教人了。不是学会怎么讲解,是学会怎么站。

    林浩看到林晨站在门口,放下手里的勺子,走过来。

    今天怎么样?

    正常。林浩说,小陈把和牛肋条的煎制时间从三十五秒改成了四十秒。我尝了,四十秒更好。

    他改你的招牌菜?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林浩说,他找到了更好的时间。标准是我定的,但标准不是死的。

    林晨看着林浩。林浩的围裙上沾着鱼鳞和葱花,眼角旁边有一道淡黄色的油渍——那是早上用围裙擦眼泪留下的。他的眼睛不红了,但眼眶还有一点肿。

    你哭过了?林晨问。

    林浩愣了一下,然后用手摸了一下眼角。早上哭的。阿伟他们买了鞭炮和蛋糕。

    应该哭的。林晨说。

    米其林一星。全深圳只有十几家。你从电子厂流水线走到这里,用了三年。应该哭的。

    林浩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不是电子厂装零件磨出来的那种茧子,是颠锅颠出来的。掌心有一块硬硬的皮,拇指和食指之间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是刀柄磨的。

    他说。

    谢谢你。

    林晨没有说不用谢。他只是伸出手,在林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不是那种轻轻的拍,是那种用力的、手掌整个落下去的拍。就像林枫在发布会上拍他的那一下——很重,像一块石头落下来。

    晚上去我家吃饭。林晨说,你婶做了红烧肉。

    林晨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厨房。五口灶上的火同时亮着,五个人站在各自的灶台前,围裙系紧,刀在砧板上起落。林浩站在出菜口旁边,手插在围裙口袋里,看着五个人做菜。

    厨房里弥漫着回锅肉的酱香、酸菜鱼的酸辣、宫保鸡丁的微辣、西红柿炒蛋的家常、花椒和牛肋条的麻香。五种味道混在一起,从厨房门口飘出去,飘过中央厨房的铁皮屋顶,飘进深圳午后的阳光里。

    林晨走出厨房,上了车。他发动引擎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苏婉发的消息。

    晚上红烧肉多放冰糖还是少放?

    他回了一条:多放。今天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