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讲座之后，林晨没有急着回深圳。他留在了林家村，每天早上在村头转一圈。
正是初夏，风里带着麦子抽穗的青气。可田里大片大片的都是荒着的——草长得比庄稼还高，风一吹，沙沙地响，像这片土地在叹气。林晨蹲在地头，捻起一撮土，在指间搓了搓。土质不差，就是没人种。
荒了，可惜。他对身边赶来的村支书说。
村支书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孩子。种地一年到头，一亩地赚不到两千块，还不够买几包好烟。谁还愿意种？
以前我们村的地，能养活一村人。林晨望着远处说，现在，地还是那片地，人却散了。
是啊。人走了，地就荒了；地荒了，人就更不愿意回来了。村支书搓着手，试探着问，你在深圳是大老板，肯回来看一眼，我们就知足了。这回，是不是住不了几天就走？
林晨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老书记，我想在家乡投资一个智慧农业项目。
智慧农业？村支书一愣，那是啥？听着怪新鲜的。
用技术种地。机器干活，人管机器。
村支书没完全听懂，但他知道，林晨是带着钱、带着想法回来的。他点了点头：行，你是个干实事的人。要用哪块地，村委会出面帮你协调。
林晨说干就干。不是做慈善做实验。他想试试——用技术，能不能改变家乡的农业。家乡的农民，种了一辈子的地，收入却很低。年轻人不愿意种地，都出去打工了。地，荒了。林晨觉得，可以用技术，让变成有前途的事。
他投资了两百万，在林家村建了一个智能温室大棚。大棚占地十亩，种的是——番茄、黄瓜、草莓。不是的种法，是的种法。
开工那天，他把晨枫的技术团队从深圳叫了过来。大棚里装了传感器——温度、湿度、光照、土壤——全部实时监测。数据传到晨枫大脑，AI自动控制——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通风。不需要人工，全部自动。
搭棚架的时候，村里的人几乎都来看热闹。他们围着那些白花花的钢管、亮闪闪的传感器探头，议论纷纷。
这是种地还是搭戏台？一个光着膀子的老汉直摇头，我一辈子种地，没见过这种种法。
王大爷也挤在人群里，眯着眼看：我看是城里人钱多了烧的。这地要是真能长出庄稼来，我头朝下走三圈。
大爷，您别急着下结论。林晨笑着说，给我三个月。
三个月？王大爷一哼，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哪茬庄稼三个月就见分晓。你这不是种地，是变戏法。
林晨没有争辩。他知道，农民最认一个字——。东西长出来了，比什么道理都硬。
为了让村民放心，他让技术团队专门做了个手机小程序。大棚里的温度、湿度、光照，随时都能在手机上看。数据是活的，长在每个人的眼睛里。
头一个月，棚里的苗长得并不起眼。村民们隔三差五就来看，越看越摇头——就这？我自家地里种的，比这高多了。
第二个月，棚里的番茄开始挂果，黄瓜爬上了架。有眼尖的村民发现——这大棚里的果，颜色正、个儿匀，不像自家地里那样七扭八歪。
到了第三个月，第一批番茄成熟了。
那天一早，林晨特意从县城赶回来。他掀开大棚的门帘，一股混着泥土和果香的甜气扑面而来。红彤彤的番茄挂满藤蔓，像一盏盏小灯笼。他随手摘了一颗，在衣襟上蹭了蹭，咬了一口——酸甜多汁，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菜市场的番茄都新鲜。
他让人把产量和品质的数据打印出来，贴在了村委会的墙上。产量——比传统种植高了百分之三十。品质——更好。甜度更高、口感更好。成本——更低。不需要人工浇水、施肥、打药。
王大爷蹲在墙根，把那页纸看了半天，又摘了颗番茄咬了一口，咂了咂嘴。
林晨，他抬起头，脸上有了笑纹，这个大棚——比我们种得好。
不是大棚好。是技术好。林晨说，技术，可以让种地更高效、更赚钱。
王大爷点点头，把番茄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这一口，算是服了。
林晨趁热打铁，让村里的年轻人——数字农民——来管理大棚。不是，是管数据。每天看看传感器数据，调整一下参数。工作轻松，收入比出去打工高。
第一批数字农民，月薪五千块。比在工厂打工高，比在城里送外卖轻松。消息一传出去，好几个在外地打工的年轻人专门辞了工，回来报名。
有个刚回来的年轻人，二十八岁，之前在深圳送外卖。他跟着技术团队学了一周就能上手了。他说：送外卖，风吹日晒，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五六千。回来管大棚，吹着空调看数据，一个月五千，还能守着家、守着爹娘。划算。
林晨特意摘了两筐番茄，让人带回深圳，给林浩的厨房送去尝尝。他打电话跟林浩说：这番茄要是你那儿用得上，以后大棚的菜，直接供给晨枫。
林浩在电话那头笑：叔，你还能把菜种到我锅里去？行啊，我等着。
晚上，林晨给苏婉打电话，把大棚的事说了。苏婉在电话那头笑：你这是要把林家村建成示范村啊。
不是示范村，林晨望着窗外的星星，是让年轻人知道——留在老家，也有奔头。人回来了，地就不会荒。
他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智慧农业，不是替代农民让农民更轻松。农民做的部分，技术做的部分。人+技术——农业，也可以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