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雅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膝盖的疼痛,扑过来紧紧抱住女儿,哭喊道:
“傻孩子,你打自己干什么!妈不许你这么说!不许你伤害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听到没有,不是我们晚晚的错,我们晚晚一点错都没有!”
一家三口再次抱在一起,哭声混成一片,悲痛、自责、恐惧,还有深藏在心底多年、此刻终于无法掩饰的对彼此的愧疚和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这个小小的角落淹没。
苏哲宇在一旁看着,这个身高一米八八的汉子,也忍不住背过身去,用力抹去不断涌出的泪水。
他自责不已,怪自己刚才太过慌乱,口不择言,加重了姑母一家的恐慌。
“哥,不管你,真的不怪你。”苏晚晚从父母怀中抬起头,眼泪朦胧地看着堂哥,声音嘶哑却努力清晰,“我们要相信医生,小凡肯定没事的。”
说完,她倔强地擦干泪水,眼神从涣散的痛苦,逐渐聚焦。
她看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心里想的不再是“我错了”,而是“弟弟需要我,妈妈需要我,我必须挺住。”
还有,这一切都根源,是曾经懦弱的自己,更是两面人王大强,还有强势的李招娣,沉默的王铁山,虚伪的王小强!
这些人,以后,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哭有什么用呢?哭完了打完了,然后呢?就能时光倒流,回到小凡被撞之前吗?
如果妈妈倒下,她的愧疚能支撑起妈妈吗?
不,眼泪和巴掌是最没用的东西。
王大强偷走她的钱的时候她没哭,婆婆造黄谣的时候她没哭,跳窗的时候她也没哭。
现在,苏晚晚觉着自己更没有资格哭。
她深刻地意识到,她要做的,是把那些让她流眼泪的人和事,一样一样的,彻底清除出她和她家人的生活。
而这条路,或许很难,或许耗费很多时间,或许要隐忍,但她不怕。
一想到在不远的将来,苏晚晚带着两个可爱的女儿和父母家人永远都团聚,她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淌。
终于,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主刀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是平静的。
一家人立刻围了上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林淑雅声音颤抖地问。
医生摘下口罩,目光扫过眼前这紧张万分的家属,语气沉稳:
“手术很成功,出血点都处理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左下肢保住了,这是最重要的。”
“保住了!保住了!”林淑雅喃喃着,身体一软,被苏谦和紧紧扶住,喜极而泣。
苏晚晚也长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但医生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的心微微一沉:“不过,家属也要有心理准备。
由于受伤严重,挤压时间过长,左小腿的腓总神经受损比较明显。
虽然我们术中做了探查和松解,但神经功能的恢复是个漫长的过程,而且存在不确定性。”
“医生,您的意思是……”苏谦和声音干涩。
“意思是,患者以后走路,可能会有些跛行,左脚的背伸和足外翻功能可能会受影响,也就是常说的‘足下垂’。
具体的严重程度,要看后续的康复情况。另外,受伤部位也可能会留下比较明显的疤痕。”
医生尽量用平实的语言解释着,“当然,他还年轻,恢复能力强,配合积极的康复治疗,功能可以得到很大程度的改善,日常生活影响会降到最低。”
跛行……足下垂……明显的疤痕……
这些词汇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进了苏晚晚刚刚放松一些的心脏。
弟弟才二十出头,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阳光开朗,热爱运动,以后,他可能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意奔跑,甚至走路都会和别人不一样,身上还会留下无法磨灭的伤痕……
虽然比起截肢,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但一想到弟弟未来要承受的这些不便和可能的心理压力,苏晚晚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发闷。
这一切,本不该发生的。
如果王家没有拦着她,如果她能早一点赶到……
这枚名为“遗憾”和“恨意”的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底,成为她日后决意与王家清算时,最不容忽视的加速器。
“谢谢医生,谢谢你们救了我儿子!”林淑雅流着泪,不停地鞠躬,她知道,这已经是医生们竭尽全力的结果了。
苏谦和也连连道谢,紧紧握着妻子的手。
“患者马上会转到监护病房观察,麻药过后会醒。家属可以去那边等着,稍后护士会通知你们探视注意事项。”医生交代完,便离开了。
苏哲宇直到这时,才真正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才感觉到胃里空得发慌。
他看了看同样疲惫不堪、脸色发白的二叔二婶姑母和堂妹,说道:
“二叔,二婶,晚晚,你们先到那边椅子上坐会儿,我去买点吃的喝的过来。这一天折腾的,肯定都饿了。”
林淑雅这才想起,从接到电话到现在,他们一家人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她点点头,哑声道:“好,哲宇,辛苦你了。买点简单的就行。”
苏哲宇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了。
苏晚晚搀扶着父母,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下。暂时的危机解除,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清晰地疼了起来。
林淑雅握着女儿的手,目光落在她手臂的纱布和额角的伤痕上,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不敢再像刚才那样逼问。
她只是轻轻抚摸着女儿冰凉的手背,声音低柔:“晚晚,疼不疼?”
苏晚晚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不疼,妈。小凡没事了,我就什么都不疼了。”
“傻孩子……”林淑雅又红了眼眶,她看着女儿强撑的笑容,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知道女儿在王家一定过得不好,非常不好。但她更知道,女儿现在不想说,或者不能说。
苏谦和坐在另一边,沉默地看着女儿。三年不见,女儿瘦了,眉眼间多了风霜和一种他看不懂的沉郁。
他想起当年女儿执意要嫁时那义无反顾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眼神坚毅的女儿,心头五味杂陈。
“晚晚,”苏谦和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瑶瑶和涵涵……她们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