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猛地回头,只见不远处,母亲林淑雅正在脸色苍白的父亲苏谦和的搀扶下,朝她缓缓走来。
两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她,脸上写满了三年未见的思念、此刻的焦急,还有看到她这副狼狈模样时瞬间涌上的心痛。
“妈!爸!”苏晚晚的眼泪瞬间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忘了手背上的伤,忘记了身上的痛,像一只终于找到穴的雏鸟,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一头扎进母亲怀里。
三年未见的想念,十年的委屈,一上午的惊心动魄,身上的伤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滚烫的泪水。
“晚晚......我的晚晚啊......”林淑雅紧紧抱住女儿,泣不成声。
她的手颤抖着抚上苏晚晚的后背,隔着厚厚的衣服,却摸到了坚硬的纱布轮廓。
她的心猛地一惊,低头去看女儿的脸,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眼底浓重的乌青,还有那微微颤抖、咬出血印的嘴唇。
这哪里是她记忆中那个总带着温柔笑意、虽不富足但至少鲜活明媚的女儿?
“晚晚!你这是怎么了?!谁打的?啊?是谁把你弄成这样?”
林淑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愤怒,她捧着女儿的脸,泪如雨下,“你的手,你的额头......你身上还有哪儿伤了?告诉妈!”
苏谦和也看清了女儿的模样,这个一向儒雅温和的老教师,此刻眼眶瞬间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一把抓住苏晚晚的手臂,声音沙哑道:
“晚晚,告诉爸,是不是......是不是王大强他们家欺负你了?他们打你了?”
面对父母瞬间苍老了十岁的面容和带着哭腔的质问,苏晚晚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张了张嘴,想像过去十年里无数次在电话中那样说“我挺好的”,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用力摇头,哽咽道:“没有......爸,妈,我没事......
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真的......小凡呢?小凡怎么样了?”
“你还在瞒着我们!”林淑雅也哭了,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这绝对不仅仅是“摔的”!
可望着女儿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决绝的光芒,她心如刀割,但更不敢再去多问,只是紧紧抱住苏晚晚,“我的傻女儿啊......”
苏谦和看着女儿躲闪的眼神和强装的镇定,再想到之前电话里强压着的崩溃,还有这触目惊心的伤,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将满腔的愤懑和心疼强压了下去。
他知道,女儿不想说,是怕他们担心,小凡还在手术室生死不明,女儿不想给他们添乱。
就在这时,堂哥苏哲宇匆匆从里面跑了出来,他脸色极其难看,眼圈通红,看到苏晚晚,急切地说道:
“晚晚!你可来了!小凡他......快,签字!手术做到一半,医生说发现内出血点比预想的复杂,血压突然掉得厉害,现在正在全力抢救。”
“什么?!”苏家三口同时惊呼,苏晚晚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林淑雅更是腿一软,全靠苏谦和和苏晚晚扶着才没倒下。
“怎么会这样......刚刚不是说手术顺利吗?”苏晚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她依旧强撑着在手术单上签了字。
“是突发情况!我们要相信医生!我先把这个送去!”苏哲宇抹了把脸,拿着签好字的手术单就往手术室方向跑去。
“我的小凡啊......我苦命的孩子啊!”林淑雅踉踉跄跄往前追,她的小凡,还躺在那个冰冷的手术台上。
苏晚晚撑着林淑雅的身体不让她倒下,忍着痛劝慰着:“妈,您别担心,这个医院是南市最好的医院,小凡他肯定没事的。”
苏谦和也跟着劝慰:“晚晚说得没错,小凡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没大学毕业呢,老天爷也不会收他回去的。”
林淑雅在他们父女俩的搀扶下走到了手术室门口,当到这里,看着紧锁的手术室大门,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双手合十,举到额前,又无力地垂下,反复念叨着:
“菩萨保佑,佛祖保佑,保佑我儿平平安安,我愿以我的寿命换我儿健康。
我的小凡啊,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还没好好看这个世界,他那么乖那么孝顺,怎么会忍心丢下我们老两口离开呢。
求菩萨大发慈悲,求佛祖保佑我儿,我......”
苏晚晚听着妈妈的祈祷,也跟着哭得泣不成声,她跪在地上,紧紧抱着妈妈,轻轻拍着林淑雅的后背:
“妈,妈,地上凉,你先起来,你膝盖不好,不能这样跪在地上,我们坐旁边椅子上等着,我们等小凡出来,他一定会没事的。”
苏哲宇也红着眼眶过来劝道:“伯母你听晚晚的话,你先起来,都怪我不好,我刚刚太急了,我不该乱说的,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吧!
是我说错话了,我们要相信人家医生,这里的医生全国闻名,小凡肯定没事的。”
苏晚晚疯狂地摇着头:“哥,这事怎么能怪你呢,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是我害了小凡,要不是因为我,他怎么会......”
苏晚晚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她知道的,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要不是她太久没回家看爸妈看小凡,小凡又怎么会跑到南市来呢?
都是因为要来南市找她苏晚晚,小凡才会被车撞的,都怪她,都是她的错。
苏晚晚痛不欲生,要是弟弟有个三长两短,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压抑这么多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决堤了,苏晚晚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晚晚!你干什么!”苏谦和一把抓住女儿再次抬起的手,声音颤抖着,“这怎么能是你的错?!
这一切都是意外,是意外!是那该死的疲劳驾驶的司机!他才是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