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书化作光点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
但顾青樱盯着戏台后方的幕布，眉头没有松开。
“还没完。”
陆沉渊立刻转身望向幕布：“你看到什么了？”
“那些光点只是碎掉的书页，并不是全部。”
顾青樱指向幕布边缘。那里有一道细若发丝的金光，正从幕布后透出来。
贺临风问：“幕布后面还有东西？”
顾青樱没有回答。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却带着她记忆中最熟悉的温度。
“樱樱。”
顾青樱的呼吸停住了。
幕布后的光越来越亮。那不再是黑书冰冷的白光，而是温暖的，像黄昏时家里客厅亮起的灯。
宁致远看着那片光，脸色骤变：“不，你们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幕布已经缓缓拉开。
一个女人从光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米白色长裙，正是顾青樱小时候见过的那条，也是照片里母亲最喜欢的那件。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那模样和顾青樱记忆里一模一样——每次放学回家，母亲都是这样站在门口等她。
顾青樱盯着她，手指抖了起来。
【不可能。】
【妈妈已经死了。】
【黑书不可能让人死而复生。】
【眼前这个一定是假的。】
女人望着她，轻声说：“樱樱，妈妈来接你了。”
顾青樱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她不是信了，只是太想再听一次这声“樱樱”。
女人走下戏台，脚步放得很慢，像是怕惊到她。
沈曼如刚要上前，陆沉渊便伸手拉住了她。
“让她自己判断。”陆沉渊低声说。
沈曼如急道：“可是——”
“我们不能替她选。”
陆沉渊看向顾青樱：“但我会守在这里。”
女人走到顾青樱面前，朝她伸出手：“樱樱，你受苦了。”
顾青樱看着那只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腕上没有任何首饰，连手指的形状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她没有把手递过去。
“你是谁？”
女人怔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温柔：“我是妈妈啊。你忘了吗？”
“我没忘。”顾青樱停了停，“正因为没忘，我才知道你不是她。”
女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樱樱，你在说什么？妈妈知道这些年你过得不好，可现在我回来了，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怎么在一起？”
“只要你跟我走，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去哪里？”
女人指向幕布后的光：“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那里只有我们两个，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顾青樱望着那道光：“那他们呢？”
她指向陆沉渊、沈曼如、贺临风、周放和唐棠：“他们怎么办？”
“他们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
“因为他们不是你的家人。只有妈妈，才是你真正的家人。”
顾青樱看着她：“妈妈不会这么说。”
女人的脸色变了：“樱樱，你在怀疑妈妈？”
“我怀疑的是你。”
顾青樱往后退了一步：“你说只要我跟你走，我们就能在一起。可你没告诉我，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没有代价。妈妈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黑书从不做没有代价的交易。”顾青樱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女人沉默了几秒：“我只想让你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在我和他们之间，选一个。”
她盯着顾青樱：“选我，你就跟我走，放弃他们；选他们，我就会消失。以后，你再也见不到妈妈。”
“这不是选择。”
“这就是选择。”
“不，这是威胁。”
顾青樱一字一句地说：“真正的妈妈，不会逼我在她和活着的人之间做选择。”
女人问：“你不想要妈妈了？”
“我想。”顾青樱的眼泪再次落下，“我做梦都想再见妈妈一次，再听她叫我一声‘樱樱’。”
她看着眼前的女人：“可我更清楚，妈妈不会用这种方式回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妈妈爱我。”
顾青樱顿了顿：“真正爱我的人，不会让我拿活着的人去换她。”
女人盯着她，忽然笑了：“那你不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失去这次机会。”
她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吗？错过这一次，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知道。”
“那你还不要？”
“不要。”顾青樱望着她，“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我妈妈。”
女人的笑容彻底消失：“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妈妈出事前，给我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却没来得及送给我。”顾青樱盯着她，“那份礼物在哪里？”
女人怔住了。
顾青樱问：“你答不出来，对吗？”
“我……我记不清了。”
“不，你不是记不清。”
顾青樱向前迈了一步：“你是根本不知道。”
女人的表情开始扭曲。
“因为那份礼物，黑书从来没有找到过。”
顾青樱停了停：“所以，你也不知道。”
女人盯着她，忽然僵在原地。
整个戏台的灯光开始闪烁。
陆沉渊立刻上前，站到顾青樱身边：“小心。”
女人的身影渐渐模糊，像信号不好的投影。
宁致远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不，还不能——”
可已经晚了。
女人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机械，再没有半分温柔：“回答错误。”
顾青樱说：“你果然不是她。”
女人——或者说那道幻影——盯着顾青樱：“但你明明那么想她。”
“对，我想她。”顾青樱说，“可我不会因为想她，就把假的当成真的。”
幻影说：“你会后悔的。”
“就算后悔，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幻影一点点变淡，最终化作一道光，消散在半空。
戏台重新陷入黑暗。
可这一次，幕布后又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那是机器转动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十分老旧，像一台多年没有使用过的放映机。
贺临风问：“那是什么？”
周放走到幕布边看了一眼：“是一台旧放映机。”
她停了停：“上面有一盘录像带。”
顾青樱走过去，看着那台放映机。
机器十分老旧，表面覆着一层灰，那盘录像带却保存得很好，没有任何损坏。
顾青樱伸手按下播放键。
屏幕随之亮起。
画面里坐着一个女人。
仍是那条米白色长裙，也仍是那副温柔的笑容。
可她双眼通红，像是刚刚哭过。
她看着镜头，轻声说：“樱樱，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
顾青樱的手抓紧了放映机的边缘。
那个女人继续说：“这次，别相信有人能让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