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烧到戏台正中时，头顶的横梁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
宁致远被塌下来的木架和火墙困在中间，手上全是血痕，人已经不挣扎了。
他抱着那本黑书，闭上眼：“让我死在这里……这样书岚才能真正安息。”
顾青樱站在火墙外，看着他。
她没有冲进去。
陆沉渊举着灭火器压住火势，贺临风和周放正在搬开倒塌的木架，想腾出一条通路。
顾青樱开口：“舅舅，睁开眼睛，看着我。”
宁致远睁开了眼。
“你以为你死在这里，妈妈就能安息？”
“我害死了她——”
“对，你害死了她。”她的声音很冷，“可她死前最后一句话，不是让你去死，是让所有人好好活着。”
宁致远愣住了。
“你现在死在这儿，只能证明一件事——她最后那句话，你连听都不肯听。”
她停了停：“你不是想赎罪，你只是想逃。”
眼泪从宁致远脸上滚下来：“我没办法面对你们……”
“那是你的事。”
顾青樱盯着他：“我把你救出来，不是替她原谅你，也不是替我自己原谅你。”
她顿了顿：“我只是不许你用死，替所有人宣布这件事已经结束。”
宁致远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沉渊走过来：“木架搬开了，可横梁还压着他。”
贺临风说：“我和周放能抬起来，但只能撑十秒。”
陆沉渊看向顾青樱：“你在外面等。”
“我和你一起进去。”
“太危险，”
“你一个人拖不动他。”她回视他，“再说，我答应过你，不会一个人做傻事。”
陆沉渊沉默了几秒：“那你必须跟紧我。”
顾青樱点头。
贺临风和周放一左一右站到横梁两端，深深吸了口气。
贺临风说：“我数三下，你们进去。十秒，多一秒都没有。”
“三、二、一——”
两人同时发力，横梁被抬起一线。
陆沉渊和顾青樱冲进火墙。
热浪扑面，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陆沉渊抓住宁致远的肩膀，顾青樱抓住他的手臂，两个人合力往外拖。
宁致远还死死抱着黑书，不撒手。
“放开它！”
“我不能……只要黑书还在，书岚就还有机会，”
顾青樱一把夺过黑书，扬手扔进火里。
“她不需要机会。她需要你认错。”
黑书落进火焰，瞬间烧了起来。
书页一张张蜷曲成灰，上面的字迹一个个消失。
宁致远发出一声惨叫，扑过去想抢。
陆沉渊死死按住他：“别动！”
贺临风在那头喊：“八秒了！”
顾青樱和陆沉渊用尽全力，把宁致远拖出了火墙。
横梁砸下来的前一瞬，四个人同时滚到戏台边缘。
周放扑灭他们身上的火星，贺临风拿湿毛巾挨个擦脸。
宁致远瘫在地上，直直盯着火焰中央。
黑书已经烧成一团焦炭。最后一页纸忽然飘起来，在半空化成一张发光的薄纸。
是见雪。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悬在火光里，然后慢慢飘向顾青樱。
顾青樱伸出手，见雪落在她掌心。
纸上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所有文字都褪尽了，只剩一张普通的白纸。
“见雪？”
没有回应。
顾青樱握紧手心，把那张纸收进口袋。
宁致远盯着火光，喃喃道：“黑书……没了……”
“对，没了。”
她看着他：“现在你必须活着，把你做过的事，亲口告诉所有人。”
宁致远闭上眼，眼泪滑落。
远处，消防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陆沉渊扶起顾青樱：“先出去。”
贺临风和周放架起宁致远，四个人一起走出戏楼。
外面，沈曼如冲过来一把抱住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
顾青樱看向被架着的宁致远：“他得送医院。”
救护车很快到了。
医护人员把宁致远抬上担架，宁老夫人跟着上了车。
车子驶离前，宁致远望着顾青樱，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顾青樱没有回答。
救护车消失在清晨的街道尽头。
她转过身，看着还在冒烟的戏楼。
黑书彻底烧毁了。那些标签，那些被强加的命运，那些安排好的悲剧，全都成了灰。
陆沉渊走过来：“冷吗？”
“还好。”
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回家吧。”
顾青樱点了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戏楼，跟着陆沉渊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