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顾青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到了中午。
她下楼的时候，沈曼如正在客厅里接电话。
沈曼如一看见她，就把电话挂了：“樱樱，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累。”
“宁老夫人刚来过电话。”沈曼如说，“致远醒了，想见你。”
“我现在不想见他。”
“我刚才也是这么回她的。”
“还有一件事。”沈曼如说，“老夫人讲，致远想把书岚的遗物，全部交给你。”
顾青樱愣住了。
“那些东西这么多年一直放在宁家，致远说什么都不肯拿出来。”沈曼如接着道，“现在，他愿意全部交给你。”
顾青樱沉默了几秒：“那就去一趟吧。”
下午三点，顾青樱和沈曼如一起到了医院。
病房里，宁致远躺在病床上，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没什么血色。宁老夫人和宁书月站在床边，看见顾青樱进来，两个人都站了起来。
宁老夫人先开的口：“樱樱，谢谢你昨天救了致远。”
“不用谢。”
顾青樱径直看向病床：“听说，你想把妈妈的遗物给我？”
宁致远点头：“都在那个箱子里。”
宁书月把一只旧木箱搬过来，放在她面前。
顾青樱打开箱子。
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几幅画、一叠信件、一条旧项链，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她拿起最上面那幅画。
画上是个扎着两条小辫的小女孩，笑得眼睛都弯了。背面写着一行字：青樱，五岁。
顾青樱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沈曼如走过来抱住她：“别哭，妈妈在这里。”
她擦了擦眼泪，把画放回箱子，又拿起那叠信，翻开第一封。
信是宁书岚二十年前写的。
“青樱，妈妈今天第一次见到你，你好小，好软，我都不敢用力抱你……”
顾青樱一封封看下去。每一封都是妈妈的字，从她出生那天起，一直写到五岁。她成长的每一个瞬间，妈妈全都记了下来。
最后一封的日期，是妈妈走的头一天。
“青樱，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妈妈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活着。活着，才有机会把所有遗憾补回来。”
她握紧信纸，闭上了眼睛。
宁致远开了口，声音很低：“樱樱，我知道，说对不起已经没用了。”
“可我还是想说——这二十年，是我害了你，也害了书岚。”
顾青樱睁开眼睛，看着他：“然后呢？”
“我会把所有资料都交出去，录音、监控，还有我这些年做过的所有事情。”他停了停，“我会接受调查，也会接受所有后果。”
顾青樱把信件放回箱子：“这是你应该做的。但你做了这些，不等于我就原谅你。”
“我知道。”
“你的愧疚，我理解。”她一字一句地说，“可理解，不等于免除责任。你欠妈妈一个道歉，也欠我一个，还欠所有被你伤害过的人一个。这些道歉，你必须一个一个去说，然后看着他们——原谅，或者不原谅。”
宁致远说：“我会的。”
宁老夫人说：“樱樱，我们不会替致远求情，但他的后果，我们陪他一起担。”
顾青樱说：“这是你们的选择。”
她抱起木箱，转头对沈曼如说：“妈，我们回去吧。”
沈曼如点了点头。
两个人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宁致远的声音：“樱樱。”
顾青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书岚生前最后一次见我，跟我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陪你长大。”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说，如果有来生，她想做一个普通的母亲。每天接你上下学，给你做饭，陪你写作业。”
顾青樱把木箱抱得更紧了：“可惜没有来生。”
她转过身，看着床上的宁致远：“舅舅，世界没有重启，道歉也不能让一切清零。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活着，用余下的每一天，去承担你做过的每一件错事。”
宁致远点头：“我明白了。”
顾青樱抱着箱子，和沈曼如一起离开了医院。
车上，沈曼如说：“樱樱，你做得很好。”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她望着窗外：“妈，你会陪我一起看完这些信吗？”
“当然。”沈曼如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
顾青樱靠在沈曼如肩上，闭上了眼睛。
箱子还在她怀里。
木箱里，那条旧项链静静地躺着，链坠是一个小小的樱花吊坠。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