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扎啤麦芽味。
混杂着长乐头发上没散去的柑橘洗发水香气。
长乐双臂死死环着林舟的脖子。
脸颊滚烫，贴在林舟的胸口。
柔软的嘴唇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短袖，蹭着他的锁骨。
林舟浑身一僵。
双手悬在半空，像两根僵硬的木头。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长乐闭着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
睫毛上挂着两颗晶莹的水珠。
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发颤。
“恩人……”
长乐嘟囔了一句。
声音被闷在林舟的衣服里，有些含糊不清。
带着浓浓的鼻音。
林舟叹了口气。
他把悬在半空的手放下来。
一只手扶住她纤细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喝多了就早点睡，我送你回家。”
长乐猛地摇了摇头。
脑袋在林舟胸口蹭来蹭去，把他的衣领扯得变了形。
“不回……我不要回家。”
她手指揪紧林舟后背的布料。
指甲透过衣服，掐得林舟后背有些发疼。
“我不想回大唐了。”
长乐的声音突然拔高。
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连同刚刚喝下去的酒精，一起爆发出来。
眼泪决堤。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林舟胸口的布料。
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有些发凉。
天幕的收音系统，将这句醉话一字不落地传了出去。
声音在万界时空的上空回荡。
大唐。
太极宫。
夜风吹过空旷的广场，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李世民站在汉白玉台阶上。
听到这句“不想回大唐”，他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脚下一软，往后退了半步。
右脚跟磕在石阶边缘，险些摔倒。
旁边的王恩赶紧伸手去扶，被他一把甩开。
“逆女！大唐生你养你，你竟说出这种没良心的话！”
李世民咬着牙，冲着天幕怒吼。
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高高凸起。
但他骂完，却觉得胸口像被塞了一把浸水的破棉絮。
堵得慌。
天幕里。
长乐的哭诉还在继续。
“在大唐，我连笑都不能张嘴。”
她抽噎着，打了个酒嗝。
“走路要数着步子，头上顶着十几斤的金钗。压得我脖子疼。”
“我每天都在学规矩，学怎么做一个配得上皇家的木偶。”
长乐把脸埋得更深了。
“父皇疼我，母后也疼我。”
“可他们更疼大唐的江山。”
“我不过是他们稳固朝堂的一个筹码。长孙家势力大，我就得嫁给长孙冲那个伪君子。”
“没人问我愿不愿意。”
李世民站在风里。
嘴唇微微发抖。
他抬起手，想在弹幕里发些训斥的话。
手指停在半空，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筹码。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大唐天子的软肋。
他看着天幕里的女儿。
想起两个时辰前，她在那个叫“夜市”的地方。
啃着滴油的肉串，举着比她脸还大的玻璃杯大口喝酒。
跟着路边不认识的人一起又蹦又跳。
那样的笑容，明媚，鲜活。
他在太极宫里，整整十六年，一次都没在女儿脸上见过。
冰冷的皇权。
森严的规矩。
比起这些，那个现代男人给她的，是一把烤肉，一杯冰酒，和不用看人眼色的自由。
李世民无力地垂下双手。
龙袍的宽大袖摆在风里飘荡。
他突然觉得，这座庞大的太极宫，真的像个死气沉沉的华丽牢笼。
现代地下车库。
长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舟……”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没有叫恩人。
“在这里，我能吃带辣味的烤肉，能喝冒白泡的苦水。”
“我能穿露着胳膊的衣服，能在街上大声唱歌。”
她抬起头。
下巴搁在林舟的胸口。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带着几分醉意，直勾勾地盯着林舟的眼睛。
“我活得像个人了。”
长乐咬着红肿的嘴唇。
“我想一辈子留在你这里。哪怕给你当个扫院子的丫鬟。”
林舟看着她。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点发酸。
这丫头，是在封建礼教的缸里泡了多久，才会被一顿几百块钱的路边摊感动成这样。
一顿烧烤，就想把一辈子卖了。
他叹了口气。
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抹掉她眼角的泪珠。
“当什么丫鬟，林家不缺扫地的。”
林舟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不想回就不回。只要你不想走，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你。”
长乐听到这句话。
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
她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脑袋一歪。
重新砸回林舟的胸口，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
直接睡死过去了。
林舟无奈地摇摇头。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盖弯。
稍一用力。
把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长乐很轻，在经过系统强化的林舟手里，像抱个抱枕一样不费力。
他转过身。
用脚后跟带上副驾驶的车门。
“砰”的一声闷响。
走到后排，拉开车门。
把长乐小心翼翼地放在宽大的真皮后座上。
拉过安全带，横穿过她的胸前。
“咔哒”扣好。
林舟关上后门。
走到驾驶室，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按下启动键。
奥迪A8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他伸手把空调的风量调小了两个档位。
温度调高了两度。
车库的灯光在挡风玻璃上快速倒退。
汽车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夜路很安静。
路灯昏黄的光影时不时扫过车厢。
照在长乐熟睡的脸上。
她眉头舒展，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回到云隐山庄。
已经是凌晨两点。
别墅里静悄悄的，沈玉兰大概早就睡了。
客厅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地灯。
林舟把车停在院子里。
拉开后排车门。
长乐睡得很沉，连车停了都没反应。
林舟解开安全带，再次把她拦腰抱起。
快步走进别墅。
他推开一楼客房的门。
用脚把门带上。
走到床边，把长乐轻轻放在那张巨大的席梦思双人床上。
床垫柔软，长乐的身子立刻陷进去一个小坑。
林舟帮她把脚上的白帆布鞋脱掉。
随手扔在床脚。
扯过床尾的蚕丝薄被，盖在她的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
做完这些，林舟出了一层薄汗。
他直起腰。
看着床上睡得死沉的女孩，摇了摇头。
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关了灯。
“吧嗒。”
客房陷入一片黑暗。
第二天一早。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画出一条刺眼的白线。
几只麻雀在窗外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长乐睫毛颤了颤。
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
宿醉的后遗症袭来。
太阳穴突突直跳，嗓子干得冒火。
她皱起眉头，翻了个身。
这一翻身，她愣住了。
身下的床垫随着她的动作，完美地贴合着腰部和背部的曲线。
软绵绵的。
像是一大团蓬松的棉花，把她整个人托了起来。
没有硬木板硌骨头的僵硬感。
没有哪怕铺了十层丝绸也消不掉的死板。
大唐的拔步床，底下是实打实的木板。
睡一宿起来，肩膀经常发酸。
可现在。
她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水面上，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舒坦。
长乐深吸了一口带着洗衣液清香的空气。
她闭上眼睛。
双手举过头顶。
双腿用力往下蹬。
在席梦思软床上，毫无顾忌地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