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一把掀開身上的夏涼被。
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他順著床邊摸索，腳趾趿拉進灰色的棉拖鞋里。
那股焦糊味越來越濃。
里面還夾雜著一點純粹的烤麥子香氣。
順著半開的臥室門縫，一絲絲地往里鑽。
林舟抓了把亂糟糟的頭發。
他走出主臥，順著樓梯往下走。
拖鞋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沉悶的啪嗒聲。
一樓廚房的推拉玻璃門開了一半。
白色的油煙順著門縫往客廳里飄。
林舟停在廚房門口。
寬大的大理石島台前，站著一個手忙腳亂的背影。
長樂身上套著一件粉色的碎花圍裙。
那是沈玉蘭平時烤餅干用的。
穿在她身上嫌大，帶子在背後胡亂繞了兩圈，系了個死疙瘩。
圍裙下擺都快拖到她的小腿肚了。
她雙手死死握著一把長柄的木鍋鏟。
像握著大唐禁軍的長矛。
木鏟在半空中舉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她正盯著島台上的一個銀色金屬方盒，如臨大敵。
腦門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那是台復古造型的多士爐。
金屬外殼這會兒正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白煙。
機身內部發出“滋滋”的烘烤聲。
“叮！”
一聲清脆的機械彈簧聲。
“砰”的一下。
兩片烤得焦黑的面包片，猛地從機器頂部的槽口彈了出來。
卡在半截，冒著濃烈的黑煙。
長樂嚇得渾身一哆嗦。
手里的木鍋鏟差點掉在大理石台面上。
她往後連退兩步。
後背重重撞在雙開門冰箱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咬著下嘴唇，驚恐地盯著那台會吐黑炭的機器。
根本不敢伸手去踫。
林舟嘆了口氣。
他走過去，伸手拔掉牆上插座里的黑色電源線。
多士爐的指示燈瞬間熄滅。
“烤面包不用把火力旋鈕擰到最大。”
林舟指了指機器側面那個指在“6”上的黑色旋鈕。
他拉開下方的抽屜。
拿出一把竹制的食物夾。
把那兩片邊緣已經完全碳化的吐司夾了出來。
扔進旁邊的白瓷盤里。
焦糊味在廚房里徹底散開。
長樂貼著冰箱門。
雙手緊緊攥著木鍋鏟的把手，指節泛白。
她低下頭，不敢看林舟的眼楮。
“恩人……我把仙糧糟蹋了。”
她聲音很小，帶著濃濃的懊惱和心虛。
腳趾在帆布鞋里不安地蜷縮著。
“我就是想……”長樂咽了口唾沫，“婆母說林家不講規矩。但我白吃白住，還費了你那麼多仙丹和法器。”
她抬頭瞥了林舟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我想學著做點事，報答恩人。”
林舟看著她那副做錯事的局促模樣。
伸手拿過她手里的木鍋鏟。
隨手扔在洗碗池里。
“報答我就別燒我的廚房。過去坐著，等吃。”
長樂如蒙大赦。
趕緊溜出廚房，乖乖坐在餐廳的玻璃餐桌旁。
雙手擱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林舟打開油煙機。
排風扇的轟鳴聲驅散了廚房里的焦煙。
他重新拿了兩片白吐司。
調低火力，塞進多士爐。
按下工作拉桿。
轉身打開燃氣灶。
藍色的火苗舔舐著平底不粘鍋的底部。
倒了一點橄欖油。
熱油在鍋里迅速散開，泛起細微的波紋。
林舟從冰箱里拿出兩枚雞蛋。
單手在鍋沿上輕輕一磕。
“ 嚓。”
蛋殼碎裂。
透明的蛋清包裹著金黃色的蛋黃，滑進滾燙的油鍋里。
“滋啦——”
熱油爆響。
蛋清瞬間變成雪白的顏色，邊緣在高溫下炸出一圈焦脆的金邊。
蛋黃穩穩地臥在正中間，微微顫動。
他撒了一小撮黑胡椒和海鹽。
濃郁的煎蛋香氣蓋過了之前的焦糊味。
“叮。”
多士爐再次彈起。
這次的吐司烤得恰到好處。
表面呈現出誘人的金黃色，散發著純粹的烘焙麥香。
林舟端著兩個盤子走出來。
放在餐桌上。
盤子底下墊著隔熱墊，發出兩聲輕響。
一杯熱牛奶，一杯黑咖啡。
還有一小塊切好的黃油。
“吃吧。”
林舟拉開椅子坐下。
他拿起一把黃油刀，切下一小塊淡黃色的黃油。
涂抹在剛出爐的吐司表面。
吐司的余溫迅速將黃油融化。
黃油滲進面包粗糙的孔洞里，泛起一層誘人的油光。
長樂學著他的動作。
也拿起一片吐司。
她咬了一口。
“ 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餐廳里響起。
吐司的外殼烤得酥脆掉渣。
內里卻因為黃油的浸潤，變得柔軟綿密。
濃郁的奶香和麥香在舌尖上完美交織。
長樂的眼楮亮了。
她大口咀嚼著。
又夾起那個邊緣焦脆的溏心蛋。
一口咬破蛋黃。
金黃色的半凝固蛋液流了出來，裹在酥脆的吐司上。
海鹽的咸鮮提了味。
她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嘴角沾上了一點面包屑。
萬界天幕的感應系統自動開啟。
將這頓溫馨的現代早餐畫面，無死角地轉播了出去。
那聲酥脆的“ 嚓”聲。
通過系統音響，在各大平行時空的天空上回蕩。
大唐，長安城。
太陽剛剛升起。
太極宮外的大廣場上，早朝剛剛散去。
穿著各色官服的大臣們，正三三兩兩地順著白玉台階往下走。
肚子都在咕嚕嚕地叫。
魏王李泰走在隊伍的最後面。
他身寬體胖。
一身紫色的親王蟒袍穿在身上，被肚子撐得緊繃繃的。
他走得慢，每邁一步，臉上的橫肉都跟著顫兩下。
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李泰太餓了。
大唐的早朝起得極早。
他摸了摸寬大的袖兜。
從里面掏出一個早就涼透了的胡餅。
這是他在路上買的墊肚子干糧。
胡餅硬邦邦的，表面沾著幾粒白芝麻。
李泰張開大嘴，對著胡餅狠狠咬了一口。
“咯牙。”
他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
面餅又干又柴，刮得嗓子生疼。
他用力嚼著，像在嚼一塊干木頭。
就在這時。
天幕亮了。
李泰停下腳步。
他仰起胖乎乎的臉，看向半空中的巨大光幕。
畫面里，長樂正捧著那片涂滿黃油的吐司。
“ 嚓。”
清脆的咀嚼聲傳進李泰的耳朵。
緊接著，那金黃色的流心蛋液，順著面包的邊緣緩緩流下。
被長樂伸出粉紅的舌尖，輕輕舔走。
一股濃郁的黃油烘焙香氣，夾雜著煎蛋的油香。
通過天幕的氣味同步功能，精準地飄散在太極宮的廣場上。
李泰嘴里嚼著的那塊干胡餅，突然咽不下去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里這個硬邦邦的餅子。
再看看天幕里那外酥里軟、奶香四溢的面包。
兩者之間的差距，比泥巴和金子還要大。
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口腔里的唾液腺徹底失控，瘋狂分泌。
李泰張著嘴，忘了合攏。
一滴晶瑩的口水，順著他的嘴角滑落。
“啪嗒。”
滴在他名貴的紫色蟒袍上。
洇開一個圓圓的深色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