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晶莹的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
“啪嗒。”
滴在他名贵的紫色蟒袍上。
洇开一个圆圆的深色水渍。
李泰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咬了一口的胡饼。
上面沾着几粒粗糙的白芝麻。
一股浓烈的嫌弃涌上心头。
他扬起手臂。
用力把那块胡饼掷了出去。
硬邦邦的面饼砸在一个路过的小太监胸口。
弹落在青石板上，滚进排水沟里。
小太监吓得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李泰没理他。
肚子里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声。
声音大得连旁边的几个言官都转过头来，憋着笑。
李泰满脸通红，抬起头死死盯着天幕。
他集中意念，调出弹幕面板。
【大唐魏王李泰：林仙人！姐夫！】
【大唐魏王李泰：那黄灿灿的方块是何物？大唐的饭食简直是猪食！水煮羊肉又腥又柴，胡饼咯得本王牙疼。】
【大唐魏王李泰：求姐夫用那什么时空通道，给本王也送一份这叫面包的吃食！本王出十斤黄金！】
金色的弹幕在天幕上飘过。
李世民刚走到宫门口，看到二儿子的发言。
老脸一黑。
堂堂大唐亲王，为了口吃的在全天下人面前撒泼打滚。
大唐皇室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现代，云隐山庄。
林舟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热牛奶。
上嘴唇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泡。
他把杯子搁在餐桌上。
玻璃底座磕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拿过平板电脑，看到了李泰的那几条弹幕。
林舟扯了张纸巾，擦掉嘴角的奶渍。
双手在屏幕上敲击。
“想吃？”
林舟的声音通过系统传出。
他把镜头对准盘子里剩下的一小块吐司。
金黄色的黄油已经完全融化，渗进面包的孔洞里。
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送过去也行，但没刚出炉的好吃。”
林舟靠在椅背上，敲了个回车键。
“时空通道的升级快完成了，以后能走活人。”
“你不打算亲自过来尝尝？”
大唐。
李泰听到这句话，眼睛猛地亮了。
能去仙界？亲自吃那些冒冷气的甜品和滋滋冒油的烤肉？
他激动得往前走了一步。
大肚子晃了晃。
还没等他高兴完。
天幕上跳出林舟置顶的文字回复。
【给李泰：通道传送活人有能量上限。你太胖了，超重会引起通道崩塌。先减肥吧小胖子。】
广场上刮过一阵晨风。
李泰僵在原地。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把蟒袍撑得紧绷绷的大肚子。
连脚尖都看不见。
远处武将队列里。
程咬金捂着肚子，发出一阵大笑。
“魏王殿下！仙人嫌您肉太多，过不去仙门啊！”
几个粗犷的武将跟着哄笑出声。
文官们虽然不敢出声，但肩膀都在剧烈耸动。
李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朵尖。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被全天下的古人嘲笑胖。
这刺激太大了。
但他转头又看了一眼天幕上的面包和煎蛋。
食欲战胜了羞耻。
李泰猛地举起右手，三根粗短的手指指着天空。
“本王发誓！”
他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太极宫广场上回荡。
“从今日起，本王戒掉所有肥肉糕点！”
“每天绕着太极宫跑三圈！”
“本王就算饿脱一层皮，也要减掉这身肥肉，去现代吃顿饱饭！”
这恶毒的誓言一出。
李世民愣住了。
他这二儿子从小娇生惯养，最厌恶动弹。
今日竟然为了口吃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立下毒誓。
李世民摇了摇头，背着手走回大殿。
现代。
林舟看着弹幕上李泰的毒誓，乐出了声。
他站起身，把空盘子叠在一起。
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长乐咽下最后一口牛奶。
她站起来，伸手去端盘子。
“恩人，我去洗碗。”
“放着吧，等会儿扔洗碗机里。”
林舟挡住她的手。
他把手伸进运动裤的口袋里。
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白色热敏纸。
这是昨天去超市买菜打的小票。
林舟把小票展平，拍在长乐面前的玻璃餐桌上。
上面密密麻麻印着黑色的字体。
排骨、青菜、牛奶、鸡蛋。
后面跟着一串串数字。
“你昨天不是学了阿拉伯数字吗。”
林舟指了指那张纸。
“算算这笔账。把上面的单项加起来，看看跟最底下的总数对不对得上。”
长乐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片。
上面的数字她已经能认全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
双手在粉色的围裙上擦了擦手汗。
转身跑回客房。
没过一分钟。
长乐捧着一个小巧的丝绸锦袋跑了回来。
她在餐桌前坐下。
解开锦袋的绳结。
“哗啦”一声。
几十根打磨得十分光滑的细长竹棍掉在玻璃桌面上。
这是大唐的算筹。
长乐从小跟着算学师傅学过的本事。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盯住小票上的第一行数字。
猪小排：45.8元。
长乐拿起几根竹棍。
在玻璃桌面上横竖摆放起来。
竹棍敲击玻璃，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纵横交错。
她摆好第一组，接着看第二行。
纯牛奶：12.5元。
长乐皱起眉头。
算筹的进位规则她背得很熟。
但在大唐，铜钱的计算没有小数点的概念。
现代的角和分，把她原有的算理体系打乱了。
她捏着一根竹棍，悬在半空。
迟迟落不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的太阳升得更高了。
阳光照亮了整个餐厅。
长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一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挂在下巴上。
她抬手用手背蹭掉。
桌面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竹棍，像一个杂乱无章的迷宫。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长乐还在第二件和第三件商品的零头里打转。
她把右边的一根竹棍拨到左边。
想了想，又烦躁地拨了回来。
嘴唇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林舟靠在厨房的门框上。
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他看着长乐跟那一堆木棍较劲，叹了口气。
这效率太低了。
大唐的算筹计算复杂的数目，完全是在折磨人的脑细胞。
再让她算下去，这丫头估计得急哭。
林舟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把水瓶放在流理台上。
他大步走到电视柜旁，拉开抽屉。
翻出一支黑色的圆珠笔，还有一张空白的A4打印纸。
林舟拿着纸笔走回餐厅。
拉开长乐身边的椅子。
一屁股坐了下来。
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长乐吓了一跳，手里的一根算筹掉在桌上。
林舟把那堆竹棍推到一边。
把白纸铺在长乐面前，拔掉圆珠笔的笔帽。
“别摆弄这些木棍了。”
林舟把笔塞进长乐手里。
“用这个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