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推开侧门。
脚下是青灰色的石板路。
山间的岚气还没散尽，风里带着冷意。
长乐拎着白大褂的下摆，弯腰跨过门槛。
她那双刚做过美甲的手指，在白色的布料映衬下，像几片点缀在雪地里的红宝石瓣。
“就在后面，走几步路的事。”
林舟在前面带路，指了指山坳里横着的一排巨大建筑。
墙体刷成灰白色，顶上盖着太阳能板，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那是云隐山庄自带的现代化封闭式生态农场。
走了一百来米，两人停在一个厚重的金属感应门前。
林舟按了一下墙上的指纹区。
“嗤——”
白色的雾气从门框四周瞬间喷出。
长乐吓得往后一跳，手死死攥着林舟的袖子，指甲几乎抠进他的肉里。
“消毒水，去去味儿，别紧张。”
林舟反手拉住她，带她穿过那层细密的水雾。
门开了。
想象中的污秽和腥臭并没有扑面而来。
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消毒液味道，还有一点干燥的谷物香气。
长乐抽了抽鼻子，神情有些不可置信。
“林舟哥哥，这里……真的是猪圈？”
她在大唐见过农户家养的豕。
低矮的泥坑里全是黑乎乎的粪尿，蚊蝇嗡鸣，隔着半里地都能让人反胃。
可这里的地板是镂空的钢格栅，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泥污。
猪舍顶端的排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带走每一丝燥热。
……
林舟走到一处不锈钢围栏边，拍了拍栏杆。
里面的大白猪正哼哧着，用圆滚滚的屁股蹭着护栏。
每一头都膘肥体壮，皮肤透着健康的粉红色，毛发稀疏。
“这叫约克夏大白猪。”
林舟指着其中一头，它正低头啃食着槽里的颗粒。
“半年就能长到两三百斤，出肉率高，还没有腥臊味。”
大唐位面。
李世民正盯着天幕，手里端着的茶盏停在嘴边，忘了喝。
他转过头，看向侧方伺候的内侍。
“朕记得……那豕肉，不是只有贱民才吃的吗？”
在古代，猪因为没有阉割，长得极慢，肉质又硬又臭，上不得皇室的席面。
可天幕里这些猪，那背脊宽厚得像是一堵粉色的肉墙。
李泰的口水已经顺着嘴角滴在了衣襟上，他猛地抹了一把脸。
“父皇，那肉要是拿油炸了，定然比那炸鸡还要香……”
不仅是李泰，长相思里的文臣武将们，看着那一排排如山般的活肉，眼珠子都泛着红光。
在他们眼里，那不是猪，那是能让三军将士吃饱的战略物资。
……
大明，金陵。
朱元璋蹲在田垄边，盯着天幕的眼睛几乎要冒出火。
他出身贫寒，最知道一口肉对百姓意味着什么。
“半年……两百斤？”
朱元璋的手在发抖，指缝里还藏着一点田间的泥。
他在大明种了一辈子的地，也没见过这种怪物。
大明民间的猪，一年到头能养到六七十斤就是奇迹了。
如果大明百姓家家都能养出这种猪，那这天下还愁什么流民？
朱元璋急了，他直接在弹幕里疯狂输入：
【大明朱元璋：林小哥！那猪食里掺了什么仙丹？】
【为何咱家养的猪，一年到头也只有几十斤重？】
【那针筒里打的是什么药？那是长生不老药吗？】
天幕前。
大汉的刘彻、大秦的嬴政，甚至远在三国的诸侯们，也全部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
林舟看着手机上如瀑布般刷屏的弹幕。
他笑了笑，转头看向长乐。
长乐正大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快速地戳了一下大白猪的耳朵。
“它吃的是这个。”
林舟抓起一把自动落料槽里的饲料，摊在手心里。
“不是仙丹，是碎玉米、豆粕和矿物质的配比。”
“最重要的不是吃什么，而是怎么养。”
林舟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存储卡。
他将其对准天幕的虚拟传输入口，手指轻点。
“第一，出生就要阉割，否则肉会有膻味，猪也不爱长膘。”
“第二，要打防疫针，防猪瘟，防口蹄疫。”
“第三，温度要恒定，要定时清理粪便。”
【系统：商品已上架。】
【《现代生猪养殖与防疫手册（万界简易版）》，售价：10万震惊值/本。】
“叮！叮！叮！”
清脆的交易声疯狂响起。
朱元璋几乎是瞬间就把余额里的震惊值全砸了进去。
他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本厚实的彩色手册。
他顾不得泥土，直接翻开，盯着上面那些精美的插图，眼眶有些发红。
“妙啊！这阉割之法……竟如此简单？”
“这防疫之术，若是能在大明推广，咱的子民便能顿顿有肉了！”
不只是大明。
整个万界位面，一场关于蛋白质的革命正在悄然酝酿。
大秦的将士开始研究怎么给猪阉割，大汉的农民开始琢磨怎么用豆渣喂猪。
原本卑微的畜牧业，在这一刻，成了帝王们眼中的香饽饽。
……
云隐山庄内。
林舟看着后台的震惊值。
那数字跳动得快要看不清字迹。
125亿……130亿……
原本只是带长乐来散散心，顺便让她见识一下“硬核实力”。
没想到，养猪这门学问，比那些金银珠宝还要值钱。
林舟正打算带长乐去旁边的大棚看杂交水稻苗。
“轰——”
脑海里突然炸开一声闷雷。
那声音沉闷无比，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的。
长乐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白大褂滑落在地。
“林舟哥哥……胸口，闷。”
她软软地靠在林舟肩膀上，呼吸变得极短促。
林舟眼神一沉。
他眼前的系统面板原本是淡蓝色的。
此刻。
整片视界被浓郁的暗红色覆盖。
无数雪花点在屏幕上疯狂跳跃，发出刺耳的电磁干扰声。
【警报！大唐时空节点发生剧烈扭曲！】
【警报！检测到主时空坐标受损，维度壁垒正在融化！】
【定位：云隐山庄正北方10米。】
【警告：检测到大唐活物正在逆向挤入主时空！拦截失败！】
“咔嚓。”
空气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
那声音不像是物体碎裂，更像是空间被生生剪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那排整洁的猪舍尽头。
原本平整的白墙上方，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
一股夹杂着大唐长安城那种陈旧香火气和血腥味的风，从裂缝里猛地灌了进来。
“哈……哈……”
急促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农场里响起。
林舟抬眼望去。
一只沾满了干涸血迹和黑色泥土的手，猛地从黑洞里伸了出来。
五指张开，狠狠扣在了现实世界的金属门框上。
指节用力到发青，在雪白的门框上留下了几个清晰的血指印。
一个穿着破碎明光铠、浑身被鲜血浸透的男人，正嘶吼着，试图将半边身子从那道裂缝里挤出来。
“护……护驾……”
那是大唐贞观年间的嘶吼。
林舟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这个世界的逻辑。
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