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山庄，后山农场。
林舟盯着那道漆黑的裂缝。
缝隙边缘像是在沸腾，空气扭曲得不成样子。
那只带血的手还死死扣在不锈钢门框上，指甲在地板上抓出刺耳的“吱呀”声。
林舟感觉后背渗出一层薄汗，那是对未知维度的本能排斥。
但他没时间多想。
因为半空中的万界天幕并没有停下。
画面里，长乐正穿着白大褂，半蹲在饲料槽旁。
……
大明。
金陵城郊，皇家禁苑的一块空地上。
朱元璋蹲在泥地里，龙袍下摆拖在黄泥里。
他完全没察觉。
龙袍那金丝绣成的团龙图案，已经被泥水浸得发黑。
他手里攥着一支黑色杆子的二十四号碳笔。
那是林舟之前随手丢在物资包里的现代文具。
朱元璋觉得这东西比毛笔好使。
它硬，有劲，能在宣纸上勾出极细的线条。
“这排水口得斜两公分，不然稀屎冲不下去……”
朱元璋嘴里念叨着，鼻尖冒着细密的汗珠。
他在那张价值不菲的特供宣纸上，画得专注。
那是林舟展示的“全自动排污系统”。
朱元璋一边画，一边对比着天幕里的画面。
哪怕是一个螺丝钉的位置，他都要用笔尖点得死死的。
……
“圣上！不可啊圣上！”
一声凄厉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
礼部侍郎张大人踉踉跄跄地跑过来。
他跑得太急，头上的乌纱帽都歪向了一边。
他身后跟着几个胡须花白的老臣，一个个脸色惨白。
“圣上，此乃豕畜之业，秽气冲天，有违圣贤之道啊！”
张侍郎跪在泥地里，双手颤抖着高举一份奏章。
“那豕乃贱畜，食之晦气，养之辱门。”
“圣上万金之躯，怎能亲自临摹这等龌龊之物？”
“若传出去，大明的体面何在？孔孟之颜何在？”
朱元璋画图的笔尖顿住了。
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重重的黑点。
朱元璋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腮帮子的肌肉在剧烈颤动。
“体面？”
朱元璋站起身，鞋底带起一坨粘稠的烂泥。
他走到张侍郎面前，一把夺过那份写满仁义道德的奏章。
“嘶啦！”
朱元璋双手发力。
那份硬黄宣纸做的奏章被他当众撕成两半。
他还不解恨，又用力撕了几次，把碎纸屑狠狠砸在张侍郎的脸上。
“咱当年在皇觉寺饿得啃树皮的时候，你在哪？”
“咱带兵打天下，看百姓易子而食的时候，你们这些圣贤在那？”
朱元璋指着天幕里那些膘肥体壮的大白猪。
他的指尖在发抖，是因为亢奋。
“那不是秽气，那是肉！那是能让大明百姓活命的肉！”
“咱大明的人，一年到头见不到荤腥，肚子瘪得像张纸。”
“你说这是贱畜？咱看你肚子里那些陈年墨水，才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给咱滚！带着你的体面，滚去喂猪！”
“谁要是再敢跟咱废话，咱就让他蹲在猪圈里过年！”
张侍郎吓得脸色灰败，额头撞在泥里，屁股撅得老高，一个字也不敢吐了。
……
现代，农场内。
长乐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虽然不知道林舟身后的裂缝意味着什么，但她看到了沈姨之前交给她的任务。
长乐手里拿着一部白色的ipad。
林舟教过她，这叫“平板”。
她正学着沈玉兰教的方法，记录每一项实验数据。
长乐蹲下身，伸出那只刚做过美甲的手。
她的指尖在阳光下闪烁着猫眼石般的碎钻光泽。
那是一抹奢华的裸粉色。
她伸手抓起一把灰褐色的颗粒饲料。
那是玉米粉、豆粕和矿物质的混合物。
灰扑扑的粉末，沾在她晶莹剔透的指甲边缘。
一种极致的现代奢华，和一种极致的生存底物，在这一刻重合。
这一幕特写，通过天幕，直接投射到了万界每一个角落。
……
大明。
富商巨贾的宅邸里，那些命妇们正捏着昂贵的丝帕。
她们原本还在嫌弃猪肉。
可当她们看到长乐那双美轮美奂的手，毫无嫌恶地抓起猪食时。
那种强烈的视觉反差，让她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那是什么首饰？为何能长在指甲上？”
一名贵女盯着长乐指尖闪烁的光，又看了看自己那被染得深浅不一的凤仙花指甲。
只觉得那些花泥看起来土气到了极点。
“长公主竟然亲自喂猪……这动作，怎会如此好看？”
在她们眼里，长乐做的不是脏活。
而是在进行一种她们看不懂的、充满神性的“现代仪式”。
原本被视为“贱业”的养殖，在长乐这双手下，突然变得高级起来。
……
长乐没想那么多。
她抿着嘴，指尖在ipad上轻敲。
那是她刚录入的蛋白质含量比例。
“林舟哥哥，这里的数字……好像变红了。”
长乐转过头，指着屏幕上的报警框。
林舟此时刚把视线从时空裂缝上挪开。
他走到长乐身边，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数据错了。
而是系统的功勋值正在疯狂暴涨。
因为朱元璋的推崇，整个大明位面对“科学养猪法”的认可度达到了顶峰。
“咚——”
林舟的脑海里再次传来一声轰鸣。
这次不是时空震动。
而是系统的升级提示。
他的视线前方，出现了一排跳动的金字。
【万界震惊值已满，解锁高级权限。】
【系统提示：跨时空语音链路已建立。】
【当前连接位面：大唐·贞观八年。】
【是否开启双向通话功能？】
林舟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按确认。
天幕那头的画面突然剧烈抖动。
李世民那张写满了急切和震惊的脸，突然从模糊变得立体。
原本只能通过文字互动的单向直播，在这一刻，仿佛打破了最后一层毛玻璃。
“丽质？”
李世民的声音。
这声音不再是机械的系统模拟，而是带着大唐皇帝特有的威严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长辈焦灼。
这声音顺着农场的音响，也顺着长乐的ipad，清晰地回荡在现代的空气里。
“父皇？”
长乐手里的ipad差点摔在地上。
她猛地抬头。
在那个漆黑的时空裂缝上方，李世民那双苍老却犀利的眼睛，正穿过千年岁月，死死地盯着林舟。
林舟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帝王威压，顺着那道无形的链路，朝他压了过来。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处发出一声脆响。
时空，真的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