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内的腥气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
林舟死死盯着那道裂缝，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个穿着明光铠的男人，半边身子还卡在扭曲的空气里。
甲片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悬在半空的万界天幕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原本平面的直播画面，像是一面被撞碎的镜子，碎片在空气中重新拼凑。
林舟眼前的虚空抖动了一下。
李世民那张写满震撼的脸，突然从模糊的光影里脱颖而出，变得异常真实。
不是之前的上帝视角，而是平视。
……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原本是坐着的。
在画面清晰的那一刻，他猛地站起身，龙袍的宽袖带翻了桌上的砚台。
“啪嗒。”
浓稠的墨汁溅了一地，像一朵晕开的黑花。
他顾不得擦拭，右手死死扣在龙案边缘。
由于用力过大，指关节处透出一层惨白。
“这……这就是仙境？”
李世民的视线越过林舟，落在了后方的背景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陈设。
那是云隐山庄客厅的投影，投射在连线背景墙上。
地面平整得像一整块打磨过的羊脂玉，倒映着天花板的光。
那是大理石。
李世民屏住呼吸，他觉得那地面太亮，亮得让人不敢下脚。
天花板上悬着巨大的水晶吊灯。
那些透明的坠子像冰糖一样垂落，却散发着比百支牛油蜡烛还要灿烂的光。
墙角那个白色的长方盒子，叶片正在微微扇动。
每动一下，他似乎都能隔着屏幕感受到那一丝沁人的凉意。
“那发光的石头……那吞云吐雾的匣子……”
李世民喃喃自语，胡须因为激动而剧烈抖动。
他身后的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凑了上来。
两名老臣瞪大了眼，身体前倾，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天幕里去。
……
现代，农场。
林舟被那股突然降临的威压逼得后退了半步。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吐出一口浊气。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双向语音链路已锁定，请宿主保持文明交流。”
林舟看着屏幕里那个穿着龙袍的中年男人。
这就是李世民。
即便隔着时空，那股征战杀伐养出来的霸气依旧扑面而来。
“林小友？”
李世民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试探，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林舟挑了挑眉。
他看着李世民那副小心翼翼又故作镇定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位千古一帝也没那么神秘。
“哎，老李。听得见？”
林舟随口回了一句，顺手从旁边的台子上抓起一瓶矿泉水。
“咔哒。”
拧开瓶盖的声音通过链路传到了太极殿。
“放肆！”
尉迟恭在李世民身后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竟敢直呼圣上名讳，你这竖子——”
林舟没理他，仰头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滑动。
“老李，你家这保镖嗓门挺大，震得我耳朵疼。”
李世民抬起手，止住了尉迟恭。
他死死盯着林舟手里那个透明的瓶子。
那材质像琉璃，却比琉璃清透百倍。
里面的水清亮无比，没半点杂质。
仙人喝水，竟是用这种神物盛放的？
“尉迟，退下。”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林小友快人快语，朕……不计较这些。”
他此时的心脏跳得极快。
不仅是因为林舟的随意，更是因为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不到半点对皇权的畏惧。
这只有一种解释。
对方眼里的皇权，或许只是地上的尘土。
……
“父皇！”
一声清脆的呼喊，打破了太极殿的死寂。
长乐小跑着跑到了镜头前。
她原本帮林舟整理饲料，此刻看到李世民，眼眶瞬间红了。
“丽质？”
李世民向前跨了一步，手颤抖着伸向天幕。
可他的手只触碰到了一层冰凉的光晕。
后方的屏风后，长孙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疾步走出来。
当她看到屏幕里的女儿时，手中的丝帕直接掉在了地上。
长孙皇后捂住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我的丽质……你受苦了……”
可紧接着，长孙皇后的哭声顿住了。
她发现，长乐不仅没受苦，反而比在宫里时还要精神。
画面里的长乐，换下了一身累赘的宫装。
她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胸前印着一个小熊图案。
下身是一条淡蓝色的牛仔长裤，勾勒出修长而充满活力的线条。
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那种自信、张扬、充满生命力的气息，是长孙皇后在任何大唐贵女身上都从未见过的。
长乐在镜头前转了个圈。
她脚上踩着一双雪白的运动鞋。
“母后，我不苦。这里有好多好玩的，林舟哥哥对我很好。”
长乐提着t恤的下摆，像是在显摆宝贝。
“你看这衣服，比蜀锦还要软，穿在身上可轻便了。”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红润的脸颊。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健康感，绝不是装出来的。
原本有些病弱的女儿，此刻竟然像是一株在阳光下肆意生长的草本，生机勃勃。
……
李世民看着女儿的打扮，胡须抖了几下。
在那牛仔裤包裹下，长乐的腿部线条清晰可见。
在大唐，这叫“露骨”，是不端庄。
可看着女儿那欢快的笑脸，李世民那句责备的话硬是卡在了嗓子眼里。
尤其是看到长乐指甲上那些闪亮的碎钻。
在灯光下，那碎钻发出的五彩光芒，比李世民冠冕上的宝石还要夺目。
这仙界，连指甲都要贴上宝珠吗？
李世民的帝王心术在这一刻开始了剧烈的交锋。
这个叫林舟的年轻人，不仅拐走了他的女儿。
还把大唐的礼教踩在了脚底下。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林舟此刻正懒散地靠在一截不锈钢栏杆上。
那动作。
那神态。
就像是看路边的一个普通大叔一样看着他李世民。
李世民心头的火气一点点蹿了上来。
他是大唐的主宰。
是天策上将。
是万邦膜拜的天可汗。
从他登基那天起，没人敢这样直视他，更没人敢对他如此怠慢。
即便对方是仙人，即便对方手里攥着大唐的未来。
但他也要维护这最后一点帝王的尊严。
李世民挺直了脊背。
他双手拢在袖中，眼神慢慢变得深邃且锐利。
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寒气在太极殿内蔓延开来。
“林舟。”
李世民这次没叫林小友。
他冷哼一声，鼻息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朕即便远在千年之前，亦是这大地的至尊。”
“你救丽质有功，朕本该重赏。”
“但你见朕，为何不拜？”
这句话，顺着语音链路，在现代的农场里炸响。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长乐吓得呆在原地，手里的ipad差点没拿稳。
屏幕里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那种压抑感，足以让普通人双腿发软。
林舟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冷哼声。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水瓶。
他转过头，看着视频里那个眼神凌厉的皇帝。
林舟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大腿上轻轻拍了拍。
他在找手机。
或者说，他在找那个可以控制天幕权限的按钮。
“老李，你要拜？”
林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抹玩味。
他嘴角动了动，却没有笑。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此时。
大唐太极殿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魏征看着林舟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觉，一场跨越千年的意志对撞，马上就要在这间简陋的农场里爆发。
而林舟的手指。
已经悬在了那个代表“强制关闭”和“禁闭模式”的红色区域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