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山庄，地下仓库。
六管加特林的旋转终于彻底停稳，空气里回荡着金属咬合后的余振。
林舟松开右手，掌心被握把的纹路压出了一片细密的白印，虎口微微发麻。
枪管处，大片大片的青烟正呈螺旋状缓缓升腾。
这种高热量的硝烟带着一股浓郁的硫磺和灼烧金属的生涩味，很快在大厅里铺开。
长乐小步挪过来，手里还紧紧攥着刚才捂耳朵的那块帕子。
帕子被她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她盯着那六根还在冒烟的黑色钢管，鼻尖微动，被那股子辛辣的气味激得打了个喷嚏。
“林舟哥哥，这铁桶……还在喘气。”
长乐嗓音有些发虚，刚才那阵撕裂布匹般的“撕拉”声，至今还在她脑子里嗡嗡乱响。
林舟没说话，他顺手从货架上扯过一块白色的棉布，在发烫的枪身外壳上抹了一把。
棉布瞬间变黑，带起了一层油腻的黑色残渣。
……
天幕那头。
大唐北境，渭水边。
冷风夹杂着雪星子，在大地上打着旋儿卷过。
颉利可汗正跨在那匹身价千金的青海骢上。
他手里攥着一根系着红缨的马鞭，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突起，指缝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半空中的天幕上。
刚才。
就在几个呼吸之前。
他亲眼看着那一排厚达两尺的实心红砖墙，在那道蓝紫色的死光中，瞬间崩成了粉末。
那种粉碎，不是崩塌，而是凭空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地红色的虚无烟尘。
还有那两辆坚不可摧的“铁马”。
在他颉利眼里，那是仙界的战车，是能驮负千斤的神物。
可在那六根管子的喷吐下，那铁皮就像是刚出锅的软皮酥，被轻而易举地撕扯成了烂铁。
“唏律律——！！！”
胯下的青海骢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悲鸣。
这匹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断肢残臂的烈马，此刻眼底布满了血丝，瞳孔缩成了一个细点。
马蹄乱蹬，在冻土上刨出一道道深沟。
……
“稳住！给孤稳住！”
颉利疯狂地扯动缰绳，皮质的缰绳在掌心勒出了一道深红的血痕。
可那种来自高纬度文明的暴力威压，已经彻底击碎了畜生的胆气。
青海骢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在空气里疯狂乱蹬。
颉利只觉得重心一失，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从马背上斜斜地栽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入肉响。
大突厥的可汗，那个自诩长生天宠儿的男人，重重砸在了渭水边的脏污烂泥里。
泥浆飞溅，糊住了他那件华贵的狐裘。
那狐裘是大漠最顶级的皮料，此刻却沾满了漆黑、冰冷、带着腥味的塘泥。
颉利手脚并用，试图在泥地里撑起身子。
他的指甲盖扣进了冻土缝隙，崩断了一个指尖，血顺着指甲缝往外淌。
他却顾不得疼，只是仰着头，看着天幕里那根还没散烟的黑色管子。
“雷神……是大唐的雷神显灵了……”
颉利嗓子里发出阵阵“咯咯”的怪响，那是牙齿剧烈撞击出的声音。
……
这种恐惧，像是一场无声的瘟疫，瞬间在十万突厥大军中蔓延。
“咣当——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冰面上此起彼伏。
一名突厥千夫长松开了手里的弯刀。
那柄饮过百人血的快刀，掉在石头上，蹦了两下，最后滑进了一个深坑。
他那双常年握着马缰的大手，此刻在风里抖得像筛糠，五指完全僵硬。
他跪在了雪地里。
紧接着。
三名校尉。
五百士兵。
那一万名前锋营的狼骑，原本正准备跨过渭水。
此刻，他们全都低下了那颗硕大的头颅，把弯刀、长矛、角弓，通通丢在脚下的烂泥堆里。
在大漠，他们只信力量。
而在那一分钟六千发的金属风暴面前。
他们所谓的勇武，比地上的残雪还要廉价。
……
大唐，太极殿前。
李世民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边缘。
他的龙袍后背处，已经被那一层层渗出来的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脊梁骨上。
冷风一吹，带起一阵钻心的凉意，却让他神智前所未有的清醒。
李世民死死盯着天幕。
看着颉利在泥地里打滚。
看着那些不可一世的狼骑像受惊的家禽一样丢盔弃甲。
“好。”
李世民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在石磨上碾过。
他原本按在龙几上的左手，此刻正死死攥着那把刚出鞘的横刀。
“噌——”
他猛地横刀而立。
刀尖斜指北方，指向那处被突厥铁蹄践踏过的边境。
“诸卿看仔细了！”
李世民回头，目光如电，扫过那一排排同样呆若木鸡的老臣。
“突厥……碎了。”
“他们的魂，被仙人这一响，直接打散了！”
……
“陛下万岁！仙人万岁！”
李君羡的一声怒吼，瞬间撕开了大殿内的死寂。
禁卫军们齐刷刷地拍打着身上的明光铠，甲片撞击声汇聚成了一股汹涌的海潮。
士气。
那种原本因为粮草断绝、敌军压境而跌入谷底的士气。
在这一刻，被那加特林的轰鸣声强行拉到了顶点。
太极殿顶的灰尘还在簌簌落下。
李世民盯着天幕里那道模糊的、正擦拭枪管的人影。
他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那是对极致力量的顶级臣服。
……
现代，仓库内。
林舟把变黑的棉布随手扔进脚边的废纸篓。
他转过身，在一旁的木箱上坐下。
仓库里的光影很长，把他的影子拉得一直延伸到了墙角。
林舟伸手，从操作台下取出一个白色的塑料扩音器。
这东西在大唐人眼里，像是一个小喇叭。
但他随手一按。
“嗡——”
一阵低频的电磁干扰音。
林舟把扩音器凑到嘴边。
他的瞳孔倒映着天幕里颉利那张满是泥污的脸。
他的指甲在扩音器的塑料壳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随后。
他张开了嘴。
那个声音，穿透了维度的壁垒。
带着一种现代工业文明最原始、最冷酷、最不讲道理的压迫感。
直接在大唐长安的上空。
也在突厥颉利可汗的头顶。
轰然。
炸响。
颉利刚在随从的搀扶下重新爬上马背，听到这一声。
他整个人猛地一哆嗦。
胯下那匹还没站稳的青海骢，由于受惊。
再次人立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