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山庄，仓库。
林舟手里那个白色的扩音器，还在发出极其微弱的电流嘶鸣音。
空气里浓郁的硝烟味，被穿堂而过的冷风吹得有些散，却依旧压在人的舌根底下，发苦。
林舟重新坐在那口沉重的木箱上，右腿随性地支起，鞋底在那堆黄澄澄的弹壳上踩了一下。
“当啷。”
一枚空弹壳被踢飞，撞在不锈钢货架的腿上，回响清脆。
林舟再次按下了扩音器的红色开关。
……
“颉利，刚才那场烟花，滋味如何？”
林舟的声音顺着那道暗金色的时空链路，不仅落在了大唐太极殿的龙案上，更是在渭水北岸的突厥草场上，如同滚雷一般平地炸响。
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混响，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震得残雪从枯草根部簌簌落下。
颉利可汗刚被几个亲兵合力从泥地里扶起来。
他那身华贵的狐裘上，粘满了黑色、散发着腥味的冻土。
听到这个声音，颉利的手猛地一颤，右手死死抓住了亲兵的胳膊，指甲因为用力而直接陷进了皮甲的缝隙里。
由于惊惧，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布满了细碎的血丝，喉咙里发出两声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息。
……
“给孤……给孤回话！”
颉利瞪着半空中那个发光的天幕，嗓门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尖锐。
“你是何方神圣？大唐……大唐何时请了你这尊煞星？”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林舟在天幕里站起身。
他把扩音器随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在大理石般的塑料壳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唐是我罩着的。”
林舟的声音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子让空气都跟着凝固的寒意。
“我身后的库房里，这样的火器还有十几万挺。那样的弹药，堆起来能填平你的阴山。”
林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镜头。
他的眼神穿透了千年的迷雾，死死锁在了颉利那张写满惊恐的脸上。
“从今天起，渭水就是生死线。”
“谁的蹄子敢沾一滴渭水，刚才那两辆‘铁马’，就是他的下场。”
“不信的，尽管试。”
“我林舟把话放这儿，敢动大唐一根草，我让你那草原变成一亩一亩的焦土，拿来种地我都嫌肥力太猛。”
……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原本已经退回了龙椅旁。
听到这句“大唐是我罩着的”，他整个人猛地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酸胀感，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这个在战场上杀出来的铁汉，这个为了江山连骨肉亲情都能割舍的帝王，此刻眼眶红得怕人。
他盯着天幕里那个坐在一堆弹壳中间的年轻人。
在这一刻，林舟不再是那个有些随意、有些痞气的“仙人”。
他是大唐国境线上，那一堵坚不可摧的、由钢铁和火药筑成的万里长城。
“房卿，杜卿。”
李世民嗓音嘶哑，指尖在龙几上摩挲着。
“朕的大唐……有靠山了。”
房玄龄已经跪在了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砖，由于激动，老泪打湿了胡须。
这种被神灵护短的感觉，让这群原本已经做好了殉国准备的老臣，感受到了某种顶级的安全感。
……
“他不信。”
林舟在现代仓库里，突然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他看到颉利的眼神里，除了恐惧，竟然还藏着一抹求生的狐疑。
颉利在那儿环视四周，似乎在确认那“雷火”是不是只能在那个发光的盒子里施展。
“老李，把镜头切一下。”
林舟指尖在平板电脑上飞速滑过。
“既然他不死心，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上帝视角’。”
[指令确认：大疆mavic 3 特种型，出库。]
[全息投影开启。]
……
“嗡——”
一阵极细、极密，像是一万只蜻蜓同时振翅的声音，在大唐的夜空上方突兀地响起。
颉利猛地抬头。
他没看到神灵，也没看到雷云。
他只看到几个闪烁着红绿指示灯的微小黑点，在那深蓝色的云层下盘旋。
紧接着。
万界天幕的画面，突然发生了一个让所有人天灵盖发凉的变化。
……
原本固定的视角，变成了一个极高、极广、极清晰的俯视图。
画面里。
黑压压的突厥大营。
颉利那顶绣着狼头的金帐。
那一万名正躲在马肚子底下发抖的前锋营。
甚至，连金帐后方，那几个正偷偷收拾财宝准备逃命的突厥贵族，那一颗颗秃得发亮的后脑勺。
都在这4K超清的画面里，纤毫毕现。
“那是孤的牙帐？”
颉利手中的马鞭“啪嗒”掉在地上。
他看着天幕。
他看到了自己。
他在天幕里，像是一只正趴在泥地里打滚的褐色甲虫，卑微且滑稽。
那种被人从天上死死攥住咽喉的窒息感，瞬间击碎了他最后的一丝侥幸。
对方不仅能杀人。
对方还能像看蚂蚁一样，看着他颉利的一举一动。
……
“颉利。”
林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抹看戏般的戏谑。
“你左手边那匹白马，鬃毛挺亮。再往后三个帐篷，那几个箱子里装的是抢来的金饼吧？”
“要不要我现在给你那几箱金饼……点个火，让你听听响？”
颉利疯了。
他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像是要拨开那些看不见的“仙眼”。
“退！快退！”
他尖叫着，嗓子眼里喷出一口白沫子。
“那是长生天开眼了！他在盯着咱们！”
“走！回草原！回大漠！”
颉利连爬带滚地冲向自己的战马。
他甚至顾不得身边的亲卫，双腿在马肚子上死命一夹，由于用力太猛，靴底的铁刺在马皮上拉出了一道血痕。
……
这种恐惧，像是一块丢进沸水里的生铁。
原本那十万精锐，在这一刻彻底炸了锅。
“咣当——当！”
沉重的狼牙棒掉在冰面上，砸开了几道裂纹。
有的士兵连盔甲都来不及扣死，赤着半个膀子就往马背上翻。
有的战马受惊，在乱军中疯狂冲撞。
大营里的火把歪了，点燃了干燥的皮革，冒起一阵黑烟。
十万突厥狼骑，大唐立国以来最大的威胁。
在这一分半钟的“放话”里，像是一群被开水淋过的耗子，正没命地往北方、往那荒无人烟的沙漠深处奔逃。
……
大唐，太极殿前。
百姓们全跪在了泥水里，有人对着天幕磕头磕得额头青紫。
李世民站在高台上。
他看着那一望无际、原本能踩碎长安城的铁蹄，此刻丢盔弃甲，狼狈得像是在被饿狼追赶的绵羊。
“好。”
“好哇！”
李世民一拳砸在石柱上，震得虎口生疼，他却在大笑。
笑得眼角都出了泪。
积压在关中百姓头上十几年的阴霾，被那个年轻人寥寥几句话，直接吹散了。
……
现代仓库。
林舟看着监控里那漫天飞扬的烟尘，那是突厥人逃命时的动静。
他把扩音器随手扔在旁边的纸箱里。
这种大规模的退散，代表着短时间内，颉利绝不敢再回头看大唐一眼。
但是，这不够。
林舟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已经看得发愣的长乐。
长乐那双温润的指尖，正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
“林舟哥哥，他们……跑了？”
长乐小声问，语气里还带着一抹不真实感。
“跑了，但还没死心。”
林舟走到那一排排还没拆封的绿色金属箱前。
他伸出手，指关节在冰冷的铁壳上扣了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绝症修复后特有的、冷静到极致的利索。
“光吓唬是不够的。狗改不了吃屎，只要饿急了，他们还得回来。”
林舟转头看向天幕，看向那个正赤着脚站在台阶上、由于激动而显得有些老态的李世民。
“长乐，去把那几个白色的箱子打开。”
“光给化肥和种子太慢了。”
“我得给老李带点真家伙。既然大唐缺脊梁骨，我就用现代的钢，给他焊一个出来。”
他的指尖划过一张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