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北岸,粮仓哨卡。
冷月被云层啃掉了一半,剩下的毛边斜斜挂在荒原尽头。
薛仁贵反手扣住战术头盔的下颌带,指尖拨过那个塑料卡扣。
“咔哒。”
声音极脆,在静谧的夜色里像是一声短促的龙吟。
他眼前的世界变了,红外夜视仪投射出一片幽绿的底色。
草丛的纹路、远处的土坡,甚至连树叶脉络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清晰感。
那是属于猎人的色调。
薛仁贵嗅了嗅空气,微凉的晚风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马粪味和陈年草料的甘甜。
“走。”
他压低嗓门,声音从头盔内衬里传出,带着一股沉闷的金属感。
身后,一百名黑衣杀才悄无声息地没入灌木丛,像是一百滴掉进墨水里的黑醋。
……
“唏律律——”
远处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马嘶声。
一队约莫五百人的突厥残部,正借着黑暗的掩护,猫着腰靠近唐军的粮仓。
他们手里拎着装满桐油的皮囊,背上的角弓已经拉到了半圆。
领头的千夫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风霜,指甲抠进干裂的虎口里,眼底全是孤注一掷的戾气。
“烧了这粮,长安就是死城!”
千夫长压着嗓子低吼,反手抽出背后的长箭。
“放!”
……
“嗖!嗖!嗖!”
数十支带着破空声的箭矢,顺着风向,笔直地扎向哨卡黑影。
薛仁贵站在最前方。
他没躲,甚至连步子都没挪一下。
三支箭矢几乎是并排撞到了他的胸口。
“当!当!当!”
沉闷的撞击响,像是有人拿着钝木桩子在牛皮鼓上狠敲了三下。
薛仁贵只感觉到胸口微微一震,仿佛有人隔着棉袄推了他一把。
低头看去,那足以贯穿皮甲、震碎护心镜的突厥重箭,此刻正无力地滑落在地。
箭头撞在冻硬的泥地上,崩开了几粒细碎的火星。
玄黑色的防刺服表面,连一根纤维丝都没断,平整得像刚熨烫过的官袍。
薛仁贵愣了半秒,随即瞳孔深处猛地蹿起一团狂热的火。
“神迹……果真是神迹!”
他大笑一声,笑声在大战将至的沉闷里显得突兀。
“杀!”
……
大唐,立政殿。
李世民原本正攥着一把冷汗,右手死死扣在龙椅的扶手木龙头上。
看到天幕里箭矢被弹开的那一幕,他猛地站起身。
“哗啦”一声,案几上的笔洗被他带翻在地。
漆黑的墨水洇湿了名贵的波斯地毯,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没穿?竟然没穿透?”
李世民嗓音干哑,指尖颤抖地指着天幕。
房玄龄也屏住了呼吸,指关节捏得发青。
在大唐,最好的步兵甲也挡不住这般近距离的平射。
可薛仁贵身上那件薄如衬里的黑背心,竟比城墙还硬。
“这是天甲……这是仙人赐下的不死皮啊!”
……
现代,云隐山庄。
林舟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罐刚拉开的冰镇苏打水。
“滋——”
气泡升腾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猛然加速的白袍身影,嘴角动了动。
“这不叫不死,这叫材料科学。”
林舟抿了一口水,指尖在触控屏上滑过,锁定了薛仁贵的近景。
“凯夫拉加陶瓷插板,老李,你那点箭头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
战场上,收割开始了。
薛仁贵扔掉长戟,反手抓起背上的复合弓。
他指尖一扣,滑轮组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瞬间满月。
“咻——”
一支黑色碳纤维箭矢消失在夜色里。
三里之外,一名正准备点火的突厥兵,眉心处突兀地多了一个红点。
箭镞穿透头颅,带出一蓬血雾。
尸体直挺挺地向后仰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薛仁贵的手指在大腿侧方的箭箧上飞速点过。
抽箭、扣弦、瞄准、发射。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一台精准的杀人机器。
不到十个呼吸,突厥人的先锋营里,十几个掌旗官和纵火手已全部变成了地上的烂肉。
……
“那是暗器?”
千夫长疯了,他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亲卫。
没有箭雨,没有呐喊,只有那种死神指尖划过虚空的轻响。
“刀!跟他们拼了!”
他挥动弯刀,带着剩下的几百个突厥兵冲了上去。
薛仁贵冷哼一声,将复合弓挂回背带。
他反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柄林舟赠送的现代工艺折叠军刀。
不锈钢的刀刃在红外线下闪着冷幽幽的微光。
“杀!”
一百名大唐特战队瞬间对撞。
突厥人的弯刀狠狠劈在了特战队员的肩膀上。
“叮!”
火星飞溅。
预想中的断肢并未出现,弯刀在凯夫拉纤维上滑开了一道斜纹。
唐军将士连眉头都没皱,手中的军刀顺势往前一递。
“噗呲。”
刀锋入肉。
现代特种钢的锋利程度,让大唐的血肉之躯脆得像一块豆腐。
突厥兵低头看着自己被剖开的胸膛,眼里全是幻灭。
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武,在那层薄薄的黑布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
哭喊声、求饶声在旷野上炸裂。
突厥人发现,这群黑衣人根本砍不动,甚至连划伤都做不到。
他们的刀剑崩了口子,对方的黑甲却依旧油光发亮。
这种完全不对等的屠杀,彻底击碎了游牧民族最后的胆气。
“妖怪!他们是铁铸的妖怪!”
一名千夫长扔掉兵刃,转头就跑。
薛仁贵一个箭步冲上前,单手扣住对方的后脑。
他右手发力,军刀横着一拉。
滚烫的浓血瞬间喷溅而出,浇在薛仁贵的黑色战术头盔上。
血珠顺着面罩的缝隙滴落,在他脚下的泥土里洇出一片暗红。
……
天幕此时给了一个特写。
薛仁贵立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被染成了暗紫色。
那种刺鼻的铁锈味通过某种链路,似乎钻进了万界观众的鼻腔。
在那双深绿色的面罩复盖下,薛仁贵的眼睛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手里拎着还在滴血的军刀。
这一幕,在此时的大唐百姓眼里,那是守护神。
但在突厥人的眼里,那是来自地府的索命阎罗。
……
五十里外,一处隐蔽的山岗。
颉利可汗正举着一枚刚抢来的、带着泥点的望远镜。
他那双常年握着马鞭、由于过度用力而骨节突起的手,此刻正剧烈地抖动着。
望远镜里,他亲眼看着自己最精锐的五百亲卫,在那一百个黑影面前,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撑过去。
他的额头撞在望远镜的边缘,撞出了一块青紫。
“没了……全没了。”
颉利嗓子里发出阵阵干呕,那股子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让他五脏六腑都在打颤。
他看到了薛仁贵那个带血的眼神。
哪怕隔着几十里,他都觉得那一刀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走……快走!”
颉利顾不得什么大汗的尊严。
他看着不远处一个由于战争遗留下来的、散发着霉味的地窖。
像是一只受惊的土拨鼠,猛地一头钻了进去。
他缩在阴冷的黑暗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牙齿咬破了嘴唇。
他在怕。
怕那天上的仙人,突然喊出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