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长安，大理寺地牢。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墙根处渗着墨绿色的青苔，一股子排泄物和腐烂草料混合的恶臭往鼻子里钻。
长孙冲蜷缩在牢房的一角，身上那件曾经华贵的绸缎长衫早就成了破布条，丝丝缕缕地挂在干枯的肋骨上。
他的半边脸被雷火灼烧得像是一块焦黑的树皮，眼皮由于变形无法完全闭合，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白。
“妖术……那是妖术！”
长孙冲嗓音嘶哑，像是在粗砂纸上磨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风箱的漏气声。
他右手死死抓着一根腐朽的木栅栏，指甲盖里塞满了黑泥，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崩开了一条血缝。
“李丽质是被妖人摄了魂！你们这群蠢货……都在拜鬼！”
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咆哮，回应他的只有远处滴水落进水洼的“吧嗒”声。
……
现代，云隐山庄。
林舟靠在真皮转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浓茶。
茶叶在透明的玻璃杯里翻滚，偶尔撞击杯壁，发出极轻的叮当响。
他看着监控屏幕里那个疯狂扭曲的人影，指尖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
“妈，这人骨头挺硬。”
沈玉兰站在后方，指甲在平板电脑上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
“硬？那是他还没见过真正的真相。”
林舟放下茶杯，指尖在虚空中一点。
“系统，开启天幕全境回溯。把长孙家的那些烂账，翻给长安城的人看。”
……
长安城。
原本沉浸在“仙子归来”喜悦中的百姓，突然发现头顶的天幕变了。
画面不再是仙界的奇景，而是一张张按着鲜红手印的借据，一卷卷记录着土地兼并的账本。
“贞观三年，长孙冲强占西郊张氏良田三十亩，张氏家主不从，被打断双腿扔进渭水。”
林舟的声音在大唐上空轰然炸响，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画面一转，是一个哭得双眼红肿的农妇，跪在破烂的土屋前。
“贞观五年，长孙冲纵马朱雀街，撞死货郎陈三，实赔贯钱五十，事后派人夺回，陈三妻小自缢于后院。”
一幕幕惨剧，配上长孙家私库里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在天幕上交替闪烁。
……
地牢内。
长孙冲原本疯狂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着牢房窄窗外映照进来的天幕微光。
那里正清晰地播放着他当年在酒楼调戏良家妇女、派家丁杀人灭口的细节。
连他当时嘴角那一抹阴毒的笑，都被放大了数倍。
牢房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细碎而密集的脚步声。
那些看守的大理寺狱卒，此刻正站在阴影里，看他的眼神不再是畏惧，而是赤裸裸的厌恶和唾弃。
“不……这是假的！那是幻术！”
长孙冲剧烈地摇着头，后脑勺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由于撞击太猛，他额头那块烧焦的皮肉裂开了一道缝，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
林舟出现在天幕中心。
他穿着剪裁凌厉的黑色防风衣，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隔着屏幕，视线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泥土，直接钉在了长孙冲的脊梁骨上。
“长孙冲，还在等长孙无忌救你？”
林舟低头看了看表，指针跳动的清脆声通过音响传遍地牢。
“明天一早，我会开着林氏重工的钢铁巨兽，带着长乐直接降临在太极殿。”
林舟嘴角拉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到时候，全长安的人都会看到，长乐是如何穿着仙界的华服，踩在红毯上。”
“而你，只能缩在这满是粪尿的坑里，看着你长孙家的门第，一点点被那钢铁轮毂碾成齑粉。”
林舟每说一个字，长孙冲的呼吸就乱一分。
他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万斤重的生铁，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的腥甜。
……
“嘎吱——”
地牢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一股干燥的、带着香火气的冷风吹散了牢房里的恶臭。
长孙无忌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朝服，腰间的玉带勒得极紧，显得他老态龙钟。
他手里提着一个朱漆木漆盒，盒子边缘装饰着精美的描金云纹。
这是大唐一品宰相的食盒。
但他此时的步子极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长孙无忌站在牢门外，看着那个像蛆虫一样缩在角落的儿子。
他没有哭，只是眼角的褶皱深得能藏进阴影。
“父亲……救我！去求陛下！去求那个妖人！”
长孙冲连爬带滚地扑向牢门，双手从栅栏缝隙里伸出来，指尖死死抓着长孙无忌的袍角。
长孙无忌闭上眼。
他脑子里全是天幕上那些血淋淋的账本。
林舟那一枪轰碎卡车的画面，至今还让他半边身子发麻。
长孙家想要活下去，唯一的祭品，只有眼前这个孽障。
……
长孙无忌缓缓蹲下身。
他打开朱漆漆盒，里面是三碟精致的点心，一碗冒着热气的鸡丝面。
最后一格，放着一壶冒着淡淡辛辣味的小烧酒。
在大唐，这叫断头饭。
“冲儿，吃吧。”
长孙无忌嗓音低沉，右手颤抖着把象牙筷子递过去。
“仙人的车驾明天就到，长孙家……留不住你了。”
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按得发白，指尖在那漆红的盒盖上划出一道白痕。
长孙无忌猛地转过身，不敢去看儿子的眼睛。
他对着虚空的方向，也就是云隐山庄的方向，深深地低下了那颗傲视大唐二十年的头颅。
……
地牢内的光芒陡然转盛。
天幕上，林舟正指挥着那辆通体纯黑、外壳厚重如装甲的悍马车缓缓倒库。
巨大的V8发动机发出的低频轰鸣声，隔着时空，在长孙冲的耳膜里剧烈震荡。
那种充满暴力美感的钢铁巨兽，每一寸线条都在嘲笑着长孙冲的无知。
林舟坐进驾驶位，半透明的防弹玻璃映照出他冷峻的眼眸。
“听到了吗？这就是送你上路的声音。”
林舟在天幕里，随手按下了方向盘中间的喇叭。
“嘀——！！！”
尖锐、狂暴、充满了穿透力的鸣笛声，在大理寺阴暗的牢房里回旋碰撞。
长孙冲死死盯着屏幕里林舟那种不可逾越的气势。
他看着自己满是污垢的手，看着那一碗冒着热气的鸡丝面。
他最后的一丝精神防线，被那震耳欲聋的喇叭声生生撞成了碎片。
“哇——！”
长孙冲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老血。
鲜血如雾，洒在那碗白生生的鸡丝面上，瞬间将汤头染成了一片腥红。
他整个人脱力般地向后仰倒，后脑勺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眼神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