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长安城。
太极宫广场的汉白玉地砖上，原本沉降的浮尘毫无征兆地悬浮起来。
每一粒尘埃都在剧烈地颤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磁场生生拎到了半空。
“呼——”
一股阴冷、狂暴，却又带着某种金属焦糊味的怪风，从广场正中央平地卷起。
风势极猛。
广场两侧摆放的半人高青铜灯架被吹得哐当乱响。
有的灯架甚至抵不住这股子蛮横的劲头，在石板上滑行数米，拉出一道道刺耳的摩擦音。
……
“唏律律——！！！”
城北马厩的方向，千余匹战马突然陷入了集体癫狂。
它们不顾鼻腔里的木屑，拼命地撞击着沉重的围栏。
马蹄踏在厚实的冻土上，发出密集的、如擂鼓般的闷响。
有的烈马甚至生生挣断了缰绳，在狭窄的甬道里疯狂冲撞。
它们感受到了，一种来自食物链最顶端、完全超脱了自然逻辑的压迫感。
那是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死物”正在降临。
……
李世民站在高高的丹陛平台上，身上的明黄色龙袍被狂风扯得笔直。
布料抽打在空气中，发出啪啪的脆响。
他抬起右手，死死挡在眉骨上方，指缝里渗出的冷汗被风一吹，凉得刺骨。
在那广场正中心。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此刻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巨刃生生豁开了一道口子。
“嗡——”
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蓝色漩涡，毫无征兆地绽放。
那蓝，不是晴空的蓝，也不是深海的蓝。
而是一种跳动着电弧、透着工业冷冽质感的幽蓝。
蓝光瞬间刺破了长安城的昏暗，将整座太极宫映照得如坠梦境。
……
太极殿的红漆柱子，在那光影下显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
李世民眯着眼，瞳孔被那团强光激得微微刺痛。
在那漩涡的最深处。
他看见了。
不再是之前天幕里隔着一层膜的虚影，而是真实存在的重叠。
那是几栋高耸入云的灰色怪物（摩天大楼），外壳挂满了透明的琉璃片。
阳光在那琉璃片上折射出的冷芒，正顺着漩涡的边缘，溢到了大唐的土地上。
那些怪物的阴影，正慢动作一般，覆盖在了大唐的宣政殿顶。
这种光影的交错，让所有的空间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
“咔……咔嚓！”
空气里传来一阵细密而刺耳的碎裂声。
那声音不像是瓷器破碎，倒像是某种厚重的冰层，在被千万吨的巨力强行挤压。
这是空间在发出的哀鸣。
原本属于大唐的干燥空气，正被一股充斥着机油味、橡胶味、还有某种高能电离气息的现代空气蛮横取代。
每一声“咔嚓”，都伴随着一阵气压的剧烈波动。
站在前排的禁卫军们，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隔着棉花撞了一下，嗓子眼一甜。
他们惊恐地发现，周围的景象正在扭曲。
原本笔直的石阶，在蓝光的折射下，变得歪歪斜斜，像是融化的糖稀。
……
“林舟……”
李世民低声呢喃，右手的指甲已经深深扣进了汉白玉护栏。
他感觉到脚下的高台在颤抖。
那是大地的根基正在被现代文明的暴力所撼动。
他看见漩涡里。
一排排整齐的、反射着金属冷光的不锈钢货架，正对着他的脸。
那里堆积如山的白色编织袋（化肥），散发着一种让他心安却又恐惧的力量感。
这种跨越千年的视觉冲击，像是一记记无形的重锤，敲碎了大唐满朝文武最后的尊严。
……
“退后！全军退后！”
李君羡的一声咆哮。
这名禁卫军统领两只眼瞪得像铃铛，手里的横刀出鞘一半，却再也拔不动了。
不是因为力气不够。
而是那一股子从蓝色旋涡里透出来的气场。
让他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感觉自己渺小得像是一只在风暴里挣扎的蚂蚁。
禁卫军们哗啦啦往后退。
甲片相撞的声音连成一片，却盖不住那蓝色漩涡中心传来的异响。
……
那是一阵低沉、沉闷，却透着无穷无尽力量的动静。
“轰——隆隆——”
这不是雷声。
雷声是虚浮的，在高空滚动的。
而这个声音，是贴着地面，顺着地壳的缝隙，一寸寸犁过来的。
它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律动。
每响一下，大唐太极宫那厚重的汉白玉砖缝里，都会震起一层细碎的石粉。
这种频率低沉，震得李世民的牙关都在打颤。
在那深邃、幽蓝的旋涡深处。
一股浓郁的、甚至有些刺鼻的黑色烟气，猛地窜了出来。
……
那是燃烧的柴油味。
那是现代文明最原始、也最狂暴的鼻息。
李世民死死盯着那蓝光的尽头。
在那翻滚的电弧后方。
他看见了一对亮如白昼的、圆形的“巨眼”。
那不是活物的眼睛。
那是散发着刺眼白光的现代高强氙气大灯。
那灯光穿透了时空的迷雾。
像两柄利剑，直插大唐天子的眉心。
在那灯光后方。
一头通体漆黑、外壳厚重得如同玄铁铸造的钢铁黑兽。
正带着那种足以碾碎一切礼法和规矩的威压。
缓缓地。
从蓝色漩涡的最深处。
探出了它那狰狞而冰冷的车头。
……
“突！突！突突突——！！！”
那种野蛮的、充满了爆炸力的机器咆哮声。
终于在这一刻。
彻底在大唐太极宫的广场上。
轰然。
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