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漩涡的边缘，细碎的电火花还在空气里劈啪作响。
那道幽蓝色的光幕如同水面般剧烈起伏，猛地被一股霸道至极的蛮力从中间撕开。
第一辆悍马的黑色车头，在那低沉到让地面发颤的轰鸣声中，像一头钻出深渊的铁甲怪兽，彻底闯进了大唐的视界。
车头正前方，那宽大的防撞钢梁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冷光。
格栅缝隙里，似乎还带着现代时空那尚未散去的冷雾。
……
“咔……咔嚓！”
那是汉白玉碎裂的声音。
这种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刺耳。
悍马那直径近一米的重型越野轮胎，每一寸橡胶都透着一股原始的野性。
当那巨大的、布满了粗犷防滑齿痕的黑轮子，重重踏在大唐太极宫的汉白玉地砖上时，平整的石面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地砖受力。
几道漆黑的裂纹顺着轮胎边缘迅速蔓延。
厚实的汉白玉崩开了几个缺口，白色的石粉在那如擂鼓般的机器震动中，被震得跳离了地面。
这种纯粹的、高达数吨的金属重量，直接碾碎了大唐所谓“厚重坚实”的最后一点体面。
……
“一辆……两辆……”
李君羡站在石阶侧方，他的右手正死死抠在腰间的横刀柄上。
由于过度用力，他的指关节白得吓人，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在他的注视下。
那道蓝色的光幕像是开了闸的洪水。
一辆又一辆通体漆黑、外壳厚重得如同玄铁浇筑的钢铁黑兽，顺着那道无形的缓坡，缓缓驶出。
它们成双成对。
它们整齐划一。
十二辆定制版的防弹越野车，在广场上按照战术队形，一寸寸压过那些珍贵的石砖。
“突……突突……”
排气管喷出的蓝灰色浓烟，混合着刺鼻的柴油味，瞬间在原本飘着龙涎香的皇城里弥漫开。
这味道生涩、辛辣，却带着一股子让空气都跟着沸腾的生机。
……
正值正午。
长安城的阳光本来已经足够灿烂。
可就在这一刻，太极宫前的亮度陡然翻了几倍。
“唰——！！”
十二辆越野车顶端装载的特种氙气探照灯，以及前保险杠处的雾灯，在这一秒全功率开启。
二十四道粗壮得如同凝固了一般的白色光柱，瞬间撕裂了广场上的尘埃。
这种光，亮得霸道。
亮得蛮横。
它直接撞在了那些大唐文武百官的瞳孔里。
“哎哟！”
“我的眼……”
站在前排的几名老臣惨叫一声，下意识地用宽大的官袍袖子遮住脸。
哪怕隔着衣料，那种能把人视网膜烧穿的现代高强光，依旧刺得他们眼泪横流。
在这些习惯了牛油蜡烛和微弱灯火的古人眼里。
这哪里是灯？
这是十二尊太阳被仙人从天上拽了下来，生生按在了这些铁兽的脑门上。
……
李君羡的感觉最清晰。
他感觉到一股热浪，顺着那白光扑面而来。
那是现代工业文明特有的燥热。
他的脚底板在打颤。
那种低频的、持续不断的引擎轰鸣，顺着他的皮靴，一直钻进了他的脊梁骨。
那是地壳在发抖。
他那把杀过突厥狼骑、斩过叛军头颅的横刀，此时正被他一点点从刀鞘里拔出来。
可刀身才露出一截秋水般的寒芒。
他的手就顿住了。
因为在那黑色车头的正面，他看到了一排排婴儿指头粗细的加固铆钉。
看到了那厚达五厘米、透着幽绿色的防弹玻璃。
李君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
又抬头看了看那黑色钢铁背板上反射出的狰狞倒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是一把大锁，把他的武人傲气死死锁在了胸腔里。
这东西……
刀劈不动。
箭射不穿。
甚至连那战马的撞击，在它面前恐怕也只是一场自杀式的表演。
李君羡的牙关不自觉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轻微的“咯咯”响。
他那双常年握刀的手，在这一刻，竟然连半斤重的刀柄都握不稳了。
……
十二辆钢铁黑兽，在广场中央画出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它们像是一群来自异世界的猎食者。
在大唐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占据了整座皇城的心脏。
轮胎碾碎地砖的最后一声脆响在空气里停歇。
随后。
这十二头巨兽，在一瞬间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
它们停稳了。
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直线。
车灯依旧亮得夺目，将那一尊尊原本威严的青铜灯架映衬得像是不起眼的瓦砾。
……
太极殿前。
李世民扶着龙几的手，正在以一种极小的频率颤抖。
他能看到那些黑色钢铁外壳上的每一处纹路。
那种极致的平整。
那种冰冷的色泽。
那是大唐工部即便耗尽国库、穷极三代，也造不出一片铁皮的文明鸿沟。
大殿上。
刚才还在为了礼法争得面红耳赤的文官们，此刻全都缩在了朱漆柱子后面。
他们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里除了惊恐，只剩下一种对未知神迹的、最原始的膜拜。
整个长安城。
在那巨大的机器轰鸣声中，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
“停。”
一道有些失真的电子口令，从头车的扩音器里传出。
“咔。”
一个轻微的同步声响。
紧接着。
那笼罩了整座太极宫、震碎了无数人心胆的引擎咆哮声。
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嗡——”
那声音切断得太快。
以至于所有人的耳膜里，都留下了一阵长久的、让人眩晕的耳鸣。
风吹过空旷的广场。
带动了李世民衣袖的一角。
十二台钢铁巨兽，就像是十二座沉默的、漆黑的、代表了现代武力巅峰的丰碑。
静静地。
矗立在大唐的残阳与尘埃之中。
广场上。
落针可闻。
一种足以把人逼疯的死寂，在这一秒，彻底封印了整座长安。
钩子在那一秒。
死死地扣住了太极殿每一个人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