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锥形光束在空气中搅动，成千上万粒细小的尘埃在光影里疯狂跳跃。
光柱精准地砸在那面雪白的幕布上。
“嗡——”
一台沉重的马歇尔音箱被林舟踢到了大殿正前方。
随着电流接通的微弱滋滋声，一阵低沉而浑厚的旁白声，伴随着金铁交鸣的伴奏，在立政殿的房梁间炸裂开来。
……
“咚！咚！咚！”
那是低音重锤敲击鼓膜的声音。
李世民原本正坐在那张刚拆封的席梦思床垫边缘，软绵绵的触感让他有些走神。
这一声重响，惊得他后脊梁骨猛地绷直，右手本能地摸向了腰间。
摸了个空。
他的横刀先前被林舟随手丢在了外殿的石阶上。
“护驾！有雷鸣！”
几名守在阴影里的老臣尖嗓子变了调，惊慌失措地从胡凳上跌撞起来。
裴矩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官服领口，老脸煞白。
在这只有烛火的古代宫殿里，这种通过音磁感应爆发出的现代音效，不亚于一万面战鼓在耳根处同时敲碎。
……
“坐下。”
林舟的声音不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单手插兜，站在投影仪投出的那道蓝光旁。
侧脸被光影割得棱角分明，透着一股让大唐君臣感到陌生的冷峻。
李世民按住颤抖的膝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重新坐稳。
长孙皇后挨着李世民，两只手死死绞着一块粉色的现代丝巾，指甲盖按得泛白。
小兕子则被长乐搂在怀里，一大一小两双眼，正死死锁在那块发光的白布上。
……
幕布上的画面动了。
不再是之前天幕里那种随意的生活直播。
这是电影，是经过现代镜头剪辑、调色、加持了史诗感后的视觉洪流。
画面里，镜头从万米高空急速俯冲。
钢筋混凝土构筑的森林，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冷光。
成百上千栋遮天蔽日的高楼，像是一柄柄刺向苍穹的巨剑，在屏幕里飞速掠过。
……
“这……这是城？”
李世民嗓子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咕哝。
他盯着那些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建筑。
在那重重叠叠的玻璃外墙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长安城，此时在脑海里竟显得像是个简陋的土坑。
房玄龄站在后排，由于离得近，他能看见那些高楼窗户里透出来的光。
密密麻麻，像是一粒粒被关进琉璃格子的星辰。
他那双常年握笔、指节粗大的手，此刻正死死扣在朱漆柱子的漆皮里，抠出了几道发白的划痕。
……
画面切换。
成千上万的民众汇聚在巨大的广场上。
没有锁链，没有皮鞭，没有官差的驱赶。
那是人潮。
是像汪洋大海一般、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蛮横朝气的现代民众。
李世民前倾着身子，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散发着热量的幕布。
他看着那些人高举着红旗，看着那些人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自信。
大唐的百姓，见了他这皇帝，眼里全是畏。
可屏幕里那些人，眼里全是……主。
……
林舟拿过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滋”地喝了一口热茶。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
“老李，看到这些人的眼神了吗？”
林舟指着屏幕里那个振臂高呼的特写。
“在我的世界，皇帝这个词已经进了博物馆。”
“这一砖一瓦，不是神仙变的，是这些人一锤子一锤子夯出来的。”
李世民没说话，他眼角的皮肉在抽动。
他想起了魏征整天挂在嘴边的“民水君舟”。
以前他觉得那是挂在墙上的圣贤语，是用来装点门面的辞藻。
可现在，这些辞藻在电影画面的冲击下，具象成了一股能把天都掀翻的海啸。
……
李靖坐在侧面的草席上，他一直在盯着那些现代管理下的人员调动。
那是极其恐怖的效率。
命令下达，万人响应，如臂使指。
没有驿站的延误，没有官僚的推诿。
李靖感受到了指缝里的冷汗，湿哒哒地黏在掌心。
作为战神，他看到的不是电影。
他看到的是一种建立在极致工业和组织力之上的，让他感到绝望的国力。
……
电影进入了高潮。
音响里的低音重锤开始高频跳动，“咚！咚！咚！”
每一下都震得大理石地面微微发颤。
画面一闪，切换到了一场震撼万界的阅兵仪式。
那是钢铁的洪流。
数以千计的重型坦克，履带碾过沥青路面，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一排排造型狰狞、枪管如林的战车，整齐得像是由一把巨尺量过。
……
天幕对面的历代帝王也疯了。
大汉未央宫，刘彻猛地踢翻了身前的漆红案几。
“那是弩？那铁管子比朕的攻城弩还要粗！”
他指着屏幕里的导弹发射车，指尖在发抖。
大明朱元璋则死死盯着那些整齐划一的方阵。
他看着那些人步伐一致地落地。
那种声音，透过天幕传过去，让他觉得整个金陵城都在跟着晃动。
……
画面里，镜头再次抬升。
一架巨大的黑色轰炸机俯冲而下，舱门开启。
一个银色的圆柱体脱离挂钩，坠入云层。
“那是何物？”
李世民从床垫上站了起来，他的皂靴在大理石砖上踩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
画面彻底静止。
紧接着，一朵巨大的、狰狞的、带着毁灭一切气息的红色火球，从地平线上猛然炸裂。
……
那一团火云在屏幕里飞速翻滚、升腾、变幻。
最后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洁白却又透着死气的蘑菇云，直冲云霄。
整个立政殿的白光都被这火光映成了暗红色。
李世民只觉得双膝一软。
不仅是他。
大厅里的几十名重臣，在这一秒，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浪扫过。
“咣当！”
椅子倒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一群在大唐呼风唤雨的权力顶端，此刻一个个脸色如灰，双腿发软，死死扶住身边的石柱。
长孙无忌更是直接瘫在了地砖上，两只手在虚空中乱抓，眼里只剩下那一团毁灭世界的火。
林舟放下茶杯，指尖在遥控器上按下了暂停。
画面。
就这么定格在了那朵足以抹除一座城的云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