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
投影幕布上的红光如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每一根朱漆大柱。
原本亮如白昼的LEd灯光在这一抹强光面前，显得惨淡。
那是一朵从地平线上升起的“花”。
起初只有针尖大小，转瞬便撑满了整个屏幕，翻滚的火球像是一头从地心钻出来的恶兽，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
李世民坐在席梦思床垫边缘。
他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
隔着那层轻薄的保暖内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膝盖骨在剧烈打颤。
那种红光映射在他的瞳孔里，将他那张原本威严的脸照得一片惨白，鼻尖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油汗。
“啪。”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大殿里刺耳。
李靖手里那只由林舟刚才递过去的钢化玻璃杯，被他生生捏碎了。
玻璃碎片扎进了他的掌心，划开了几道口子，鲜红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但他像是丢了魂一样，感觉不到半点疼。
那双握了一辈子兵器的手，此刻正僵在半空，指尖还在神经质地抽动。
……
“这……这是雷法？”
李靖嗓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强行挤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林舟，眼神里满是祈求，祈求对方告诉他这只是一场噩梦。
林舟靠在影院椅上，手里拿着遥控器。
他指尖在塑料壳上轻轻划过。
“不是雷法，老李。”
林舟的声音很平，透着一股不带感情的冷冽。
“这是核，是这世间能量最极端的释放。”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朵已经变成洁白且巨大的蘑菇云。
“在我的世界，这东西叫终极威慑。”
“这一响下去，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不需要兵卒，不需要粮草。仅仅是这一个圆筒掉下去……”
林舟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些已经瘫坐在地的老臣。
“你的长安城，连块完整的砖头都剩不下。”
“几十万百姓，在这一秒之内，会直接化成一股子看不见的青烟。”
……
太极殿的空气凝固了。
李世民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万斤重的铁，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股子辛辣的火药味。
他想起自己以前引以为傲的“贞观之治”。
想起自己那些所谓的开疆拓土。
在这一朵云雾面前，他所谓的江山社稷，单薄得像是一张被丢进炉火里的草纸。
大唐的雄狮，在这一抹强光下，连蝼蚁都算不上。
……
“一城即灰……”
房玄龄呢喃着，他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官服领口。
他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幻灭后的空洞。
他是修史的，他一直在算大唐能传几代。
可现在他发现，只要仙界愿意，这千年基业，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功夫。
这种降维的恐惧，像是一把大锁，把他的所有智谋都关进了黑暗里。
……
而在大殿的一角。
阴影里。
侯君集原本一直梗着脖子。
他这种立过战功的武将，骨子里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傲气。
刚才看到那些如钢铁巨兽般的坦克时，他还在心里琢磨，若是用重装步兵掘开地陷，或许能挡一挡。
可当那一朵蘑菇云升腾而起的瞬间。
侯君集膝盖一软，“砰”的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刚铺好的大理石砖上。
他身体剧烈颤抖，汗水顺着头盔边缘往下淌，砸在地上。
他心底里那一点点由于李世民宠信、由于手握重兵而生出来的反心，被这一股火光彻底抹平了。
反谁？
去反一个随手能抹掉一座城的怪物？
侯君集把头埋得极低，指缝里全是冷汗，他觉得自己以前那些算计简直滑稽到了极点。
……
天幕那头，万界也寂静了。
大明，金陵。
朱元璋死死盯着那朵云，手里的烧饼被他捏成了一团烂浆。
他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皇帝，对杀气最是敏感。
他能感觉到，那屏幕里透出来的，不是杀气。
那是神罚。
是完全不讲道理的毁灭。
朱元璋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儿子们，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萧索。
“老二，老三。”
“把咱们大明那些火铳全收了吧。”
“跟这东西一比，咱们玩的那叫……小孩子呲水。”
朱元璋一掌拍在石阶上，震得虎口生疼，他却在笑，笑得有些惨。
……
大秦。
咸阳宫。
嬴政按在剑柄上的手，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盯着那翻滚的火云，指尖由于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他求了一辈子的长生。
他以为长生是这世间最强的力量。
可现在他发现，长生在毁灭面前，毫无意义。
那一座座巍峨的长城，在那团火光里，恐怕连三秒钟都撑不住。
嬴政缓缓松开了剑柄，他第一次觉得，这沉重的定秦剑，竟是如此的碍手。
……
立政殿内。
电影还在继续，但已经没人有心思去看了。
画面切换到了现代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流光溢彩。
但在座的大唐群臣，脑子里只有那朵云。
那种毁灭后的极致宁静，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凉意。
音响里的低音重锤还在有节奏地跳动，“咚！咚！咚！”
每响一下，李世民的心脏都跟着一抽。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闯进了龙宫的小孩。
原本以为自己手里那颗珍珠值钱。
结果龙王随手掀开帘子，露出了背后整整一海洋的星辰。
……
林舟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了阅兵仪式最后，那些身穿绿色迷彩、眼神凌厉如刀的士兵方阵上。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那台发电机在偏殿发出的微弱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李治缩在长乐怀里，他没哭，但那双小手正死死抓着长乐的衣袖，指节捏得发白。
他在怕。
他觉得那屏幕里的人，正隔着这一层白布，在冷冷地打量着这个孱弱的时代。
侯君集突然动了。
他那双常年握着马缰的大腿有些僵硬。
他扶着旁边的红木柱子，缓慢地站了起来。
由于起得太猛，他脚底的铁甲在石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音，“吱——”
这声音打破了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在一瞬间全集中在了他身上。
侯君集深吸一口气。
他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但脸上的肌肉却在扭曲，他在强撑。
作为武将，他接受不了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绝望。
他要给自己，给大唐的武人，找最后一块遮羞布。
侯君集往前跨了一步。
他没看林舟，而是看向了李世民。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抹死鸭子嘴硬的狠。
……
“陛下！”
侯君集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尖锐，带着一抹不正常的亢奋。
“微臣……微臣不信！”
侯君集指着那块白色的幕布，手在不停地抖。
“此乃幻术！定是仙家拿来戏耍凡人的影戏！”
他瞪向林舟，指关节在虚空中乱点。
“什么钢铁巨兽，什么一响即灭。”
“若真是这般威力，为何不直接降临长安？”
“还要费这些周折，给咱们看这些光影？”
侯君集一甩袖子，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倚老卖老的狂。
“在微臣眼里，刀尖入肉才是真，箭矢穿心才是理。”
“这些……不过是些惑乱人心的奇技淫巧罢了！”
侯君集的胸口起伏。
他觉得只要自己把这东西贬低成戏法，大唐武人的面子就保住了。
他盯着林舟，眼神里多了一丝挑衅。
林舟没有马上说话。
他从兜里摸出一枚一元硬币。
“叮”的一声。
硬币被他弹上半空，翻转着落回掌心。
他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一抹暴戾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