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内，刺鼻的硝烟味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迅速在大理石地砖上方铺开。
那股子干涩、辛辣的味道，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呛得原本就由于震惊而屏住呼吸的群臣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侯君集依旧保持着那个扶住柱子的姿势。
他的右手死死按在青石料上，指甲盖陷进了被子弹震出的裂纹里。
就在他耳边不足三寸的地方，那个拳头大小的深孔正往外冒着缕缕青烟。
碎石崩了他一脸，额角处被一块尖锐的石屑划开了一道指甲长的口子。
鲜血顺着他的侧脸流进胡须，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整个人如同一截被雷劈焦的木头。
……
“踏、踏。”
李世民松开了攥着被角的手，他赤着脚，一步步走下席梦思床垫。
脚掌踩在冰凉且平整的大理石地砖上，那种扎实的触感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稳了半分。
他没有看侯君集，也没有看林舟。
他径直走到了那根合抱粗的石柱跟前。
李世民伸出右手，指尖颤抖着，慢慢摸向那个焦黑的弹孔。
……
“嘶。”
指尖刚一触碰到孔洞边缘，李世民便猛地缩回了手。
疼。
那是被极致高温灼烧后的烫意。
即便那一枪已经过去了几十个呼吸，可石头内部积蓄的热量依旧惊人。
李世民定下神，再次把手按了上去。
他摸到了平滑如镜的石壁断面。
那一枚沉重的.50AE弹头，在撞击的一瞬间，并不是靠力量把石头砸碎的。
它更像是靠着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生生把这一块坚硬的青石给“融”开了。
……
李世民顺着弹孔往里看，半条胳膊都能探进去，里面全是细碎的、被高温烧成粉末的石粉。
他想起自己玄甲军最精良的明光铠。
想起那些耗费重金打造的精钢圆盾。
那些东西，能比这根实心的青石柱还硬吗？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肺部每一次起伏都发出了明显的拉风箱声。
在这样的威力面前，所谓的万人敌，所谓的重甲骑兵。
在近距离下，不过是仙人指尖轻轻一扣的玩物。
……
“老侯。”
林舟的声音在大殿内突兀地响起，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影院椅里。
那把通体银色的沙漠之鹰被他随意地横在膝盖上。
他抬起左手，对着冒烟的枪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缕极淡的青烟散去。
林舟抬眼看向侯君集，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透着一抹由于基因重组后产生的、不带感情的冷色调。
“这幻术，滋味怎么样？”
……
侯君集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林舟，原本那双透着戾气和老资历的眼睛，此时涣散得没有焦距。
“噗通。”
侯君集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汉白玉砖上。
甲片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锵”声。
他低着头，那双握了一辈子横刀的手，死死按在膝盖上，指尖在不停地打颤。
“臣……老臣知罪。”
他的嗓音嘶哑到了极点，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碎沙子。
这种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彻底碾碎了他作为大唐开国功臣的所有骄傲。
……
不仅是侯君集。
大殿两侧原本还存着几分“较量”心思的武将，此刻齐刷刷地倒了一片。
程咬金跪在地上，两只蒲扇大的手捂住嘴，两眼发直。
尉迟恭死死抓着腰间的铁鞭，却根本不敢让金属碰擦出一点声音。
他们怕了。
这种怕，是源于对一种完全超越了时代、超越了想象的绝对暴力的恐惧。
在那柄银色铁块面前，他们手里的刀枪棍棒，简直像是地里刨出来的烂红薯。
没人敢看林舟的眼睛。
整座立政殿，除了发电机组那微弱的嗡鸣，只剩下几十个位高权重的汉子，在这白炽灯光下急促的呼吸声。
……
林舟没理会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他从兜里摸出一枚一元的硬币，在指尖灵活地翻转。
银色的硬币和银色的枪身在大殿灯光下交相辉映，晃得人心慌。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石柱旁发愣的李世民。
“老李，戏看够了。”
林舟站起身，黑色的西装下摆顺着他的动作笔直垂落。
他顺手把沙漠之鹰插回后腰的隐蔽枪套，动作利索得带出一阵衣料摩擦的脆响。
“这东西，我这儿多得是。”
林舟往前走了两步，战术靴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你是要带着这群老古董继续守着那点刀枪入火。”
“还是打算把这太极宫的规矩，重新翻一翻？”
……
李世民回过头，他看着林舟。
他看到了林舟眼底那一抹毫不遮掩的野心。
那种要把大唐这盘散沙，生生捏成一块铁板的蛮横。
李世民没说话，他把手从发烫的弹孔上挪开。
指尖处被烫得发红，甚至起了一个细小的水泡。
他却觉得，那点疼，比不上他此刻心底那一丝丝名为“野望”的颤栗。
他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长孙无忌。
……
长孙无忌正站在一处盆景阴影里。
他手里原本攥着一卷刚才准备在“合适时机”递上去的密信。
那是关于如何在大唐境内“软禁”并“瓜分”仙界物资的详细计划。
那是他长孙家百年来传承的权谋，是老狐狸在大唐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根基。
可现在。
他看着那一根被打穿的实心石柱。
看着侯君集耳垂下那一滩还在不断扩大的血迹。
长孙无忌只觉得手里的这卷丝帛，沉得像是一座山，又烫得像是一块炭。
……
他的指节用力到发青，指甲在丝帛上抓出了几道褶皱。
“权谋……”
长孙无忌在心里呢喃这两个字，嘴角溢出一抹极苦的笑意。
在那能瞬间抹杀一座城的蘑菇云面前。
在那能无视重甲、一响夺命的银色铁块面前。
他那些自诩精妙的算计，那些引以为傲的制衡。
在这一刻，显得那么滑稽，那么可笑，就像是几只在猛虎脚下疯狂跳跃的跳蚤。
长孙无忌缓缓松开了手。
那卷密信无声无息地掉进了旁边的泥土里。
他甚至不敢去捡，只是死死盯着地砖缝隙里的一抹积尘，眼神里全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灰意冷。
……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带有某种金属振动频率的奇怪声响。
那种声音由远及近。
不是马蹄，也不是脚步。
林舟的眉头微微一压，视线扫向大殿门口。
“老李，正主儿来了。”
林舟的手，再次虚按在了腰间。
钩子在那一秒。
死死地，咬在了大唐午后那略显苍凉的风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