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版纸在紫檀案几上摊平。
纸面反着头顶的LEd白光，刺得李世民眯了半下眼。
他两只手撑在案几边缘。
指甲扣着木纹，视线死死咬在那张花花绿绿的图纸上。
那些横平竖直的黑线，还有一块块被涂成鲜红色的方格，透着一股不属于大唐的规整。
“搞……房产？”
李世民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打了一辈子仗，懂得排兵布阵，懂得安抚流民。
可这两个字凑在一块，他脑子里全是浆糊。
林舟拉过一把雕花木椅，刀马旦似的跨坐下。
两条长腿随意支在汉白玉地砖上。
他指尖点在图纸正中央的一条粗黑线上。
“老李，大唐现在穷。”
林舟点了点那条线，指腹在光滑的纸面上蹭出细微的沙沙声。
“关中的粮食运不到洛阳，洛阳的布匹送不进长安。”
“下场大雨，你的官道就成了烂泥塘。拉货的马车陷进去，连人带马都得憋死在泥里。”
李世民脸颊上的肉抽动了两下。
这戳中了他的痛处。
大唐的后勤，永远是压在兵部尚书头顶的催命符。
“要想富，先修路。”
林舟从兜里摸出一块灰白色的、拳头大小的硬块。
“啪”的一声。
他把这东西重重拍在图纸旁边的空桌面上。
案几跟着晃了晃。
李世民吓了一跳，伸手去摸。
触感冰凉、粗糙。
表面布满细密的颗粒，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这是水泥。”
林舟靠在椅背上，看着李世民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要从长安到洛阳，用这东西，铺一条平得像刀面一样的路。”
“不管刮风下雨，哪怕是十吨重的铁车压过去，连个泥坑都不会有。”
太极殿里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房玄龄跪坐在后排，身子猛地往前探。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亮得吓人。
“仙师，若真有此路……八百里加急，两日便可跑个来回！”
林舟没理他。
他侧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的沈玉兰。
“妈，剩下的你跟他们算。”
沈玉兰踩着高跟鞋走上前。
“嗒，嗒。”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敲在大唐群臣的骨头上。
她把一个黑色的牛皮纸袋摔在李世民面前。
袋口散开，露出几张打印好的A4纸。
“老李，亲兄弟明算账。”
沈玉兰双手抱在胸前，黑色西装勒出凌厉的线条。
“路，林氏重工来修。材料、机器，我们全包。”
“但这条路两边，往外扩两百步的地皮，得划归林氏名下。”
李世民愣住了。
他抓起那几张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简体字，只觉得头晕。
“亲家母，要这荒地作甚？”
沈玉兰冷笑一声。
“路通了，两边就是摇钱树。”
“我们要在沿途建物流中转站、建客栈、建大唐第一批现代服务区。”
“更重要的是，这条水泥路，我们要设卡收费。”
此话一出，大殿里仿佛炸开了一个闷雷。
户部尚书裴矩手里的算盘“哗啦”一响。
他连滚带爬地凑到案几旁，急得胡子乱颤。
“设卡收费？这……这官道向来是朝廷修缮，供万民通行。”
“大唐的烂泥路，万民随便走。”
沈玉兰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走我林家的水泥路，商队过路交钱，天经地义。”
“收上来的过路费，加上沿途商铺的租金利润。”
沈玉兰伸出三根涂着暗红甲油的手指。
“大唐国库拿三成，林舟拿七成。”
裴矩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
他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算珠撞击出密集的脆响。
长安到洛阳，商贾如云。
若是这路真如仙师所说那般平整，商队宁可掏钱，也绝不愿去走泥路折损货物。
日积月累。
这哪里是一条路，这是一条流着金水的河！
“陛下！”
裴矩猛地转头，因为激动，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这买卖……这买卖做得啊！”
他算明白了。
大唐不用出一分钱，不用征调一个民夫，就能白拿三成。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山。
李世民死死盯着图纸上的红黑线条。
他感觉心脏跳得极快。
什么并肩王，什么权力。
在这个名为“商业闭环”的现代怪兽面前，传统的赋税制度简陋得像个叫花子的破碗。
他抓起案几上的朱笔。
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杆。
“签！朕现在就签！”
……
天幕之上，画面同步传遍万界。
大明，金陵。
朱元璋蹲在门槛上，手里抓着一把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湿泥。
泥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他看着屏幕里那份签好的A4纸合同。
又看着林舟那副悠闲的模样。
朱元璋咬着牙，把手里的黄泥狠狠砸在地上。
“包工头？”
朱元璋在弹幕里敲下一行字。
【大明朱元璋：咱活了大半辈子，以为仙人下凡，不是传道就是赐福。】
【合着这仙人带着漫天神威降临大唐，是为了去当个修路的包工头？】
旁边的大汉位面。
刘彻盯着屏幕里的那一块灰色水泥，嫉妒得直跺脚。
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青铜炭炉。
火星溅在地毯上，烧出一股焦糊味。
“若是朕有这水泥！”
刘彻指着天幕大吼。
“朕能把路直接铺到匈奴人的王帐门口！大汉铁骑三天就能踏平漠北！”
万界的帝王们全都酸了。
他们看着李世民在那儿数钱，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
三日后。
长安城迎来了大唐建国以来最冷的一个清晨。
霜雪盖满了太极宫的琉璃瓦。
朱雀大街上，两排禁军手持长枪，死死拦住两侧拥挤的百姓。
百姓们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太极宫的大门方向望。
地皮在震动。
不是马蹄那种杂乱的得得声，而是一种低沉、连贯、让胸腔发闷的机械轰鸣。
“嗡——轰隆隆！”
太极宫厚重的朱红大门向两侧敞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一股浓烈的柴油黑烟，顺着宫门猛地喷了出来。
熏得前排的禁军连连咳嗽。
一队庞大的、由工程车组成的钢铁洪流，咆哮着驶出太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