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銳盯著鏈鋸長戟的電量指示燈看了兩秒，伸手把它靠回牆角。
“不充了。”
鐵凝已經跨出半步，听到這話腳底頓住，扭頭看他。
“三十積分夠買兩升強化淬火液。”陳銳從系統面板里拖出采購界面，手指連點兩下，“六把強化環首刀，夠咱們四個人一人一把半。”
視網膜上彈出確認彈窗，積分從189掉到159。
兩罐拳頭大的金屬密封罐憑空落在砧板上，磕出一聲悶響。鐵凝眨了下眼，沒問。
阿嬌的聲音從後腦勺飄出來︰“宿主的理財觀念正在往摳門的方向健康發展。”
“鏈鋸是對付硬茬的底牌，六個普通變異體不值得燒這錢。”陳銳擰開淬火液的蓋子，辛辣的金屬味沖進鼻腔，燻得眼角發酸，“能用刀解決的事兒，不開電鋸。”
墨老被從爐子旁拽過來，接過淬火液就開始干活。六把環首刀排在砧板上，老頭拿鐵鉗夾起第一把往爐膛里塞，火星子濺了一臉也沒眨眼。
陳銳轉身沖門外吼了一嗓子︰“伍長！”
伍長小跑過來，臉上的灰還沒擦干淨。
“我帶鐵凝和兩個人出堡接人，你守好門。”
伍長咽了口唾沫︰“出堡？現在？外頭黑成鍋底——”
“所以才要趁黑。”陳銳拍了拍他肩膀，“等天亮，那三個兄弟就是變異體的夜宵。”
伍長的嘴動了兩下，把話咽回去，轉身點了兩個還能跑動的士兵出來。
一個姓孫，一個姓馬。兩個人接過剛出爐的強化環首刀時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刀身上的淬火液還沒涼透，掌心給燙的。
鐵凝把多出來的第五把刀別在腰後當備用，朝陳銳一抬下巴。
“走。”
堡門推開一條縫，四個人魚貫鑽出去。
月亮沒出來。戈壁上一片死黑，腳底下的碎石踩上去 嚓響，每一腳都踩得人牙根發緊。
鐵凝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穩，跟在自家院子里遛彎一個樣。
姓孫的士兵跟在後面，腳下絆了兩回，第三回差點摔個嘴啃泥。他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沙，盯著鐵凝的後腦勺看了半天。
“鐵頭兒，你……看得見路？”
鐵凝沒回頭，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左邊三步有塊石頭，繞過去。”
姓孫的往左邁了三步，靴尖擦著一塊半人高的石頭邊緣蹭過去。
他喉結滾了一下，扭頭看了姓馬的一眼。兩個人對視一息，都沒吭聲。
陳銳跟在鐵凝身後半步遠，視網膜上阿嬌的熱感掃描圖實時刷新。前方五里處，三團紅色光點擠在一塊，外圍六團分散的紅點正在縮圈。
“距離？”
“四里出頭。”阿嬌報了個數，“三名友方目標生命體征偏弱，其中一個心率已經過了一百四，快頂不住了。”
陳銳加快腳步。
三里路跑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鐵凝突然停下來，抬手往下壓了一下。
四個人蹲進一片矮沙丘後面。
“前面兩百步。”鐵凝的瞳孔里透出一層銀藍色的光，在黑暗里亮了兩秒就滅了，“干河溝，三個人蹲在溝底。六具變異體，四個圍在溝口，兩個在溝沿上趴著往下探。”
陳銳趴在沙丘上往前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
“三個人什麼狀態？”
“領頭的還在打。”鐵凝的聲音壓到嗓子底，“用斷槍杵著，另外兩個靠牆坐著不動了。”
“能動嗎？”
“不好說。”
陳銳回頭看了姓孫和姓馬一眼，兩張臉白得脫了色，刀倒是攥得指節發白。
“計劃。”陳銳用匕首在沙地上劃了幾道，“鐵凝從右側繞後，先摸掉溝沿上那兩個——你的暗視力加力氣，從後頸礦化層薄處下刀，一個一個來。”
鐵凝點了一下頭。
“我帶他倆正面制造動靜，把溝口那四個引出來。”陳銳拍了拍腰間的鐵皮盾，“它們追聲音，我把它們拉到那塊大石頭附近兜圈子，你倆從兩翼砍膝蓋。別跟它正面硬踫，砍完就撤，等它倒了再補。”
姓孫的咽了口唾沫︰“砍膝蓋？”
“殼子最薄的地方就是關節。”陳銳把匕首插回腰間，“別貪，一刀一個關節，砍完跑。听見沒？”
“听見了。”
“鐵凝，你先走。給你一分鐘到位。”
鐵凝沒說第二個字，身影往右一閃，消失在黑暗里。
陳銳在腦子里默數。
一，二，三……
數到五十八的時候，前方兩百步外傳來一聲極短促的悶響——骨頭斷裂的聲音，被風送過來，又脆又干。
緊接著第二聲。
間隔不到三秒。
溝口的四具變異體炸了窩。嚎叫聲撕開夜色，尖得刺進耳道，鐵片刮石板的動靜。
“走！”
陳銳沖出沙丘，右手掄起鐵皮盾往地上猛砸——鐺！鐺！鐺！金屬撞擊碎石的聲音在戈壁上炸開，傳出去老遠。
四個黑影從溝口躥出來，朝他直撲過來。速度快，比人沖刺要快出一截，爪子刨在碎石上嚓嚓作響。
陳銳轉身就跑。
不是逃命——他往左前方那塊半人高的石頭沖過去，繞著石頭兜了半圈，第一具變異體撲上來的時候正好撞在石頭上，爪子摳進石面，卡了半秒。
“左邊！”
姓孫的從石頭左側殺出來，強化環首刀劈在變異體的左膝關節上——全力一刀，刀刃切進礦化殼層，嵌了半寸。
變異體嚎了一聲，膝蓋一軟往左栽。
姓孫的按陳銳說的，砍完就跑，連滾帶爬往後躥了三步。
姓馬的從右側補上，一刀剁在倒地變異體的後頸。刀刃在礦化層上滑了一下，沒切透。
“偏了，往左半寸再來一刀！”陳銳的聲音從石頭後面傳過來。
姓馬的咬著牙調了個角度，第二刀剁下去。
這回進去了。變異體後頸裂開一道口子，黑綠色的血噴了姓馬一臉。他眯起眼，嘴里灌進一股腥臭，胃里翻了個個兒，愣是沒吐。
第二具變異體繞過石頭撲向陳銳，他側身一閃，鐵皮盾橫著拍在變異體臉上——拍不死它，能讓它晃半秒。
半秒夠了。
鐵凝從黑暗里冒出來。沒有聲音，沒有預兆。強化環首刀從變異體後腦勺斜著切入，刀尖從下頜穿出來。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干淨到姓孫的嘴巴張了半天沒合上。
剩下兩具被陳銳拉著兜了兩圈，膝關節挨了四五刀之後先後倒地，鐵凝逐個補刀收割。
三分鐘。
六具變異體全趴下了。
陳銳甩了甩盾上的血漬，朝干河溝走過去。鐵凝已經跳進溝里，正拽一個人的胳膊往上拉。
被拉上來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黑臉漢子，半張臉糊著干血，右手還死死攥著一根斷槍。他眼珠子在黑暗里轉了兩圈，落在鐵凝臉上，整個人僵住。
“隊……隊長？”
嗓子劈了，每個字都帶著顫音。
鐵凝把他拽出溝沿，松了手。
趙破奴沒站穩，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他反手抓住鐵凝的手臂，五根手指扣進去，指節發白。
“隊長，你他娘的還活著？”趙破奴眼眶紅了，鼻涕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兄弟們都以為你被那幫怪物拖走了！”
鐵凝面無表情地把他的手掰開。
“別哭，丟人。”
他朝溝底看了一眼︰“那兩個呢？”
“還喘著，脫力了。”趙破奴抹了把臉，轉身往溝里喊，“老季！王七！爬上來！活的！隊長活著！”
溝底傳來兩聲含糊的應答。過了半天，兩個人被趙破奴一個一個拖上來。一個左臂吊著，一個右腿拖著走，渾身上下沒一塊好皮。
陳銳蹲在第一具變異體殘骸旁邊，匕首已經插進了骨刺根部。
趙破奴扶著兩個傷員走過來，看見陳銳正從死尸胸腔里往外掏東西，腳步頓了一下。
“鐵凝哥，你們這位……打鐵匠？還是拆尸匠？”
鐵凝踢了他小腿一腳︰“閉嘴。把筐遞過來。”
六具變異體被扒得干干淨淨。陳銳的竹筐裝滿了骨刺和骨板，阿嬌的數據實時刷新。
“擊殺六具1型變異體，獲得積分七十二。回收異化骨料約十二單位，折合強化環首刀材料四把。”
視網膜右下角的總積分跳了一下——261。
陳銳把筐往背上一甩，站起來拍了拍手。
“回堡。”
回去的路上，趙破奴拄著斷槍當拐棍，嘴巴一直沒停。
“隊長，那夜咱們打散之後，我帶著老季和王七往南跑，跑了兩天遇上這幫東西，一路被攆到這兒——”
“回去再說。”鐵凝打斷他。
趙破奴閉了嘴，往後瞟了一眼走在最後面的陳銳。
“那人到底什麼來頭？”他湊到鐵凝耳邊，聲音壓得只剩氣音。
鐵凝沒回頭。
“救我命的人。”
趙破奴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堡門打開的時候，伍長帶著三個士兵舉著火把迎上來。火光照出七個人的影子拖在碎磚地面上，長短不一。
陳銳把骨料筐擱在鐵匠鋪門口，掃了一圈堡內的人頭。
幽影九騎回來了四個——鐵凝、趙破奴、老季、王七。加上堡中伍長帶著的殘兵，他掰著手指頭算了一遍。
“阿嬌，堡內可戰人員總數。”
“含傷員在內，十八人。”
十八個人守一座塌了兩面牆的破堡，扛三百個變異體。
阿嬌在視網膜上投射出一張線條粗糙的防御布局圖，紅色標注了所有豁口和薄弱點。
“以目前資源，宿主需要至少二十件足以對變異體造成有效傷害的改造武器。也就是說——”
她停了半拍。
“您需要在七十二小時內把這間破鐵匠鋪變成一座兵工廠。”
陳銳轉頭看向墨老。
老頭蹲在爐子前面，手里的鐵鉗還夾著最後一把沒淬完的刀，獨眼盯著他。
“師傅。”陳銳把袖子往上擼了兩截，“今晚起，咱們連軸轉。”
墨老把鐵鉗往砧板上一拍，火星子濺出來兩顆。
“等啥呢——拉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