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銳把那塊拳頭大的晶體擱在鐵匠鋪的砧板上。
綠光一明一滅，鐵銹被照出一層病態的顏色。
“深度解析。”
阿嬌沒回嘴，掃描光直接灌了進去。視網膜上的數據刷得飛快，分子式、基因片段、蛋白質折疊模型——陳銳大半看不懂，等結論就行。
七秒。
阿嬌的分析結果彈了出來，鋪滿視網膜上半部。
陳銳讀完第一行，後腦勺的汗毛根根立起。
“宿主，這不是天然礦物，也不是變異體自身分泌的產物。”阿嬌的語速慢了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這是人工合成的逆轉錄病毒編碼載體——通俗來講，有人把一整套基因改造程序塞進了這顆石頭里，植入變異體胸腔，充當持續感染的動力源。”
陳銳盯著那顆綠色的東西，喉頭滾了一下。
“誰造的？”
“無法鎖定制造者身份。”阿嬌調出一組對比數據，“能確認的是——晶體內部的基因編輯精度，遠超宿主所在的公元前二世紀。”
“多遠？”
阿嬌停了一拍。
“也遠超宿主穿越前的二十一世紀。”
陳銳後槽牙磕在一起。
“給個具體數字。”
“這枚晶體的納米級基因剪切精度，約等于宿主原始時代再往後推八百年的水平。”
陳銳沒吭聲。
八百年。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理工科畢業生，靠著系統外掛才勉強搓出幾把強化刀和一罐解毒劑。而造出這顆晶體的人，站在他頭頂八百年的技術高度往下碾。
“結論。”阿嬌把所有數據壓縮成一行紅字，釘在視網膜正中。
“存在一個技術水平遠高于宿主原始時代的勢力，正在有組織地向匈奴族群投放生化武器。變異體並非自然變異——是被制造出來的。”
砧板上的晶體還在一跳一跳地發著綠光。
陳銳伸手把它翻了個面，綠光從指縫里漏出來，打在他下巴上。
墨老從外頭搬了一筐骨料進來，筐底撞在地上，悶響一聲，老頭彎著腰喘粗氣抹汗。
“銳小子，外頭骨頭快拆完了——”老頭余光掃到砧板上那塊發光的東西，獨眼瞪圓，腳底下往後蹭了半步。“這啥玩意兒？還活著呢？”
“一塊礦石。”陳銳把晶體拿起來攥在手里，綠光被掌心捂滅。“從那個大個子變異體胸腔里掏的，能當材料用。”
墨老將信將疑地湊過來想看，被陳銳一手擋了回去。
鐵凝掀簾子進來，身上裹著一股腐肉的腥氣，手里拎著最後一筐碎骨刺。
“堡外九具全拆干淨了。”他把筐擱在門口，目光掃過陳銳攥著的手。“那綠石頭有說法？”
陳銳看了鐵凝一眼，又看了墨老一眼。
兩張臉。一個滿臉胡茬帶著刀疤，一個瞎了一只眼滿臉皺紋。都是普通人。
他把晶體往腰間的皮囊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
“匈奴人弄到了一種邪術，能把活人變成那種怪物。”
鐵凝臉上的疤跳了一下。
墨老的獨眼眨了兩回。
“邪術？”墨老嗓門拔高，“啥邪術能把人搞成那種東西——”
“具體的我還在查。”陳銳打斷他，“你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能造克制它的武器。夠了。”
鐵凝盯著他看了兩息，沒追問。
墨老張了張嘴，被陳銳的眼神堵了回去，嘟囔著蹲回去分揀骨料。
陳銳轉身面朝牆角，背對兩個人。
“阿嬌，這塊晶體能分解嗎？”
“正要說這個。”阿嬌的語調拐了個彎，尾音往上揚了一截，“宿主把它放進廢鐵煉成模塊試試。”
陳銳從腰間摸出晶體，腦子里調出系統的【廢鐵煉成】面板，把晶體虛擬拖了進去。
面板閃了一下。
識別結果彈出來，陳銳愣了。
【低級異化能源核心】——可分解為基礎合成材料，等價積分︰200。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
視網膜右下角的總積分從19跳到219。
阿嬌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輕快。
“恭喜宿主撿到了第一桶金。雖然是從死人胸腔里掏出來的。”
陳銳沒理她，腦子里已經在轉了。
兩百積分。一塊晶體，兩百。
他的目光掃過門口那堆骨料，又掃向鐵匠鋪外頭那片清理干淨的空地——昨晚那個百夫長級變異體，死在城牆根。鏈鋸從它腦袋正中間劈下去，整個胸腔被攪成了碎渣。
那具尸體的胸腔里，應該也有一塊。
被他的鏈鋸打碎了。
陳銳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阿嬌，百夫長級變異體的擊殺積分多少來著？”
“單體擊殺約八十積分。”
八十加兩百。一個百夫長，值兩百八十。
普通變異體才十到十五。
差了快二十倍。
陳銳蹲下去，拿匕首在地磚上劃了一道。
“以後所有百夫長級以上的變異體，打的時候避開胸腔。”他扭頭看鐵凝，“別用重武器從正面劈——繞後，砍脖子，卸四肢，怎麼都行，就是別碎了胸腔里的東西。”
鐵凝沒問為什麼，點了一下頭。
墨老在旁邊豎著耳朵听，骨刺揀著揀著停了手。
“那綠石頭值錢？”
“比精鐵值錢。”陳銳站起來，“比你這輩子打過的所有鐵加一塊兒都值錢。”
墨老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往陳銳腰間的皮囊上瞟了一眼。
陳銳在系統面板上飛速盤了一遍賬。
二百一十九積分在手。目標五百。缺口二百八十一。三天之內再宰兩個百夫長——缺口歸零，還有富余。
前提是百夫長得送上門來。
他正盤算著，鐵凝偏了一下頭，朝鐵匠鋪的西牆方向看去。
瞳孔里那層淡藍色的光一閃，他的眼楮眯了起來。
“陳頭兒。”
鐵凝的聲音壓下去，嘴唇幾乎沒動。
“堡外西北方向，大約五里。三個人在跑。後面跟著六個——那玩意兒。”
陳銳三步跨到門口，往西北方向看——太陽已經落到地平線底下，天色黑了大半，戈壁上什麼都看不見。
“你確定？”
“三個人，穿的是斥候的皮甲。”鐵凝的語速快了一截，“是我的人——走散的三個。”
他攥緊拳頭，手背上的青筋鼓起來。
“活著，還在跑。六具變異體追在後面，距離在縮。”
陳銳扭頭看了一眼牆角靠著的鏈鋸長戟。齒輪上還掛著干掉的黑綠色碎肉，馬達啞了，電量指示燈滅著。
“阿嬌，鏈鋸還有能源嗎？”
“歸零。”阿嬌回得干脆，“上次過載運行消耗殆盡。需要充能——三十積分。”
三十。
他剛到手的兩百一十九，花三十充能，剩一百八十九。
五百的目標又遠了一截。
鐵凝已經抓起那把斷了半截的環首刀往外走。
“我去接人。”
“你一個人去送死？六個變異體，你那把破刀砍不穿殼。”陳銳攔住他。
鐵凝回頭看他，眼眶里那兩條紅血絲還沒褪。
“那是我的人。”
陳銳盯著他看了一息。
“充能。”他沖阿嬌吐出兩個字。
視網膜上彈出確認彈窗，陳銳點了。
積分從219掉到189。
鏈鋸長戟靠在牆角，馬達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齒輪轉了半圈，停住。
電量指示燈亮了。綠的。
陳銳一把抄起長戟，鏈鋸的重量墜在臂彎里，震動從掌心傳上來。
他拿腳踢了鐵凝一下。
“走。五里地，跑快點，來得及。”
鐵凝沒說第二句話，轉身朝堡門沖。
陳銳跟在後面，鏈鋸拖在身側，齒輪上殘留的碎肉在風里甩了出去。
阿嬌的聲音從後腦勺飄過來，不緊不慢。
“溫馨提示——鏈鋸滿電狀態下可持續運轉約十二分鐘。六具1型變異體，平均每具消耗鏈鋸運行時間約四十秒。”
她頓了頓。
“理論上夠用。前提是宿主別再玩過載——上次那種燒法，三分鐘就得趴窩。”
陳銳沒接話，跨出堡門，踩上戈壁的碎石地面。靴底碾著砂礫，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夜風從西北方向灌過來，裹著沙土和血腥氣。
遠處的黑暗里，傳來一聲尖銳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