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抬手按住铜笼边沿,第一句话就压住了甲板上的乱声。
“阿娇,冻住画面。”
红框立刻锁住那段废土影像。
破墙,焦旗,还有那只抓住旗杆的金属手,全停在半空。
陈锐没让任何人靠近,只把锤子横在样本箱前。
“从现在起,谁碰坐标笼,先问我的锤子答不答应。”
墨老刚伸出去的铁钳僵在半路。
他瞪着那半截旗,嘴唇动了好几下,才骂出一句。
“老天爷诶,废土那边咋还插着咱汉家的旗?”
卫青走到铜笼三步外停下。
他没急着开口,目光从旗角扫到旗杆,又落到城砖断口上。
“像边旗。”
军吏立刻捧着竹简凑过来。
“大将军,是哪一路边旗?”
卫青没有马上答。
他伸手指向旗面剩下的黑边。
“旗边压线,是军中旧制。”
又指向断开的旗杆。
“杆头扣环,也像河西军中用法。”
李敢在担架上撑起半边身子,眼珠子都快贴到投影上。
“那不就是咱的人?”
卫青看了他一眼。
“先别急着认。”
阿娇把画面放大一寸,红框扫过旗面破口。
“检测到合金纤维残留。”
墨老皱起眉。
“啥纤维?”
阿娇道:“不是本朝织物,不是飞鸦号现有材料,也不属于当前t2库存。”
甲板上安静了一下。
李敢张了张嘴,嗓门比刚才低了些。
“旗是汉旗,料子不是咱们的?”
时衍尊蹲在面板旁,指尖抵着牙,半天没咬下去。
“这不对。”
陈锐转过头。
“哪里不对,说人话。”
时衍尊抬起头,护目镜上的线还在乱跳。
“废土时间层可能不止一条。”
墨老一听就头疼。
“又来了,你能不能别一张嘴就让老头子想敲你?”
时衍尊没顾上回嘴。
他指着那截旗,语速压得很快。
“晏归墟盯上汉朝,可能不是第一次碰到汉文明痕迹。”
陈锐手指停在锤柄上。
“继续。”
“如果这面旗不是我们这边刚插过去的,那废土那边,可能早就出现过汉军标记。”
卫青眉头压下。
“早就?”
时衍尊点头,脸色更白。
“也可能是某条时间层里,大汉已经打进去过。”
赵安嘴里的钥匙差点掉出来。
他赶紧咬住,又含糊问了一句。
“那他们人呢?”
没人接这句话。
铜笼上方的画面里,那只金属手还抓着半截旗杆。
旗面烧得只剩一角,那个残缺的汉字被风压在墙头。
霍去病靠在医架上,看了许久。
白虎甲胸口的红光被封得很低,可他眼里的劲一点没低。
“既有汉旗,便该有人去收回来。”
陈锐转头就喊。
“赵安。”
赵安立刻抬头。
陈锐指着医架。
“推远点。”
霍去病皱眉。
“陈锐。”
陈锐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你现在的任务,是躺满三日。”
霍去病手指搭在医架边,敲了两下。
“三日太久。”
陈锐抬手,把白虎甲修复排程直接投到他脸前。
“三日强制修复。第一日封胸口,第二日校节流阀,第三日查因果锚残扰。”
阿娇弹出红窗。
“补充,冠军侯本次试图提前离架概率,高于九成。”
赵安含着钥匙,立刻把医架往后推了半丈。
霍去病看他。
“你倒是听话。”
赵安把钥匙咬紧,含糊道:“侯爷,陈头儿刚说要焊锁。”
李敢在担架上笑出声,又被医工按住胸口。
医工瞪他。
“你笑什么?”
李敢咳了一下,忍着疼问陈锐:“陈大帅,真要反攻废土的话,能不能给我配两挺聚变弹箱?”
陈锐看都没看他。
“你先把胸口洞补上。”
李敢不服。
“我这洞又不影响扣扳机。”
阿娇弹窗落到他担架上。
“当前检测,李敢将军扣扳机成功率高,扣完后再次喷血概率更高。”
李敢脸一黑。
陈锐把一根铜线拔掉,丢进废料筐。
“活人比弹箱贵,别拿自己当耗材。”
李敢嘴动了动,最后把头往担架上一砸。
“行,先补洞。”
卫青这时把战果铜牌一枚枚摆到铁案上。
“三具护卫体,确认击破。”
第一枚铜牌落下。
“抹消残核,剥夺稳压阀,断罪反应堆壳,全部封存。”
第二枚铜牌落下。
“晏归墟投影体,已歼灭。”
第三枚铜牌落下,甲板上的伤兵抬起头。
卫青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
“t3生命科学预研开启,纳米修复已救回八百三十七名重伤。”
张二河拄着盾站在左舷下,刚接好的膝轴还在响。
他抬手敲了一下盾。
更多伤兵跟着敲。
声音不齐,却一下一下压过主炉低响。
卫青等敲声落下,才继续道:“废土入口坐标已补全,反标记写入成功,长安观察点切断。”
刘彻的硬线在这时响起。
“陈锐。”
陈锐拿起话筒。
“臣在。”
刘彻那边有脚步声,像有人在未央宫工坊里来回奔走。
“朕要听一句准话。”
陈锐看着铜笼上的废土影像。
“陛下,门在我们手里。”
刘彻停了半息。
“好。”
他声音压低。
“那面旗,也在朕的账上。”
陈锐应道:“臣记下。”
刘彻又道:“三万甲改装进度,报。”
卫青接过话筒。
“三万甲铜骨旁路,已完成六千套实战验证。”
“后方工坊正连夜补件,二次改装照陈锐新规走。”
“二十四时辰内,至少再补一万二。”
刘彻道:“矿不够,拆宫墙外铜兽。”
墨老眼皮一跳,小声嘀咕:“陛下这败家劲儿,比锐小子还狠。”
陈锐瞥他。
“师傅,你声音小点。”
刘彻在硬线里冷哼了一声。
“墨老,铜兽拆了,朕回头赏你一尊铁的。”
墨老手里的铁钳差点掉了。
“陛下,老头子嘴欠,您别真赏。”
甲板上终于有人低低笑了出来。
这笑声没持续多久。
飞鸦号主炉那边传来一阵沉响。
阿娇立刻弹窗。
“主炉过载余温偏高,建议封炉检修。”
陈锐把话筒挂回肩甲。
“墨老,飞鸦号封炉。”
墨老一听封炉,立刻收了笑。
“封多久?”
陈锐看向主炉裂口。
“先封六个时辰,接地阵全拆重铺,左舷缺口用断甲补梁。”
墨老骂了一声。
“这破船再打两仗,老头子得把自己骨头也焊上。”
阿娇弹窗。
“墨老骨密度不符合舰体材料标准。”
墨老抄起铁钳。
“小丫头片子,老头子早晚给你焊个嘴。”
陈锐抬手压住他们。
“全军听令。”
卫青令旗跟着抬起。
左舷下,能站的站直,站不稳的扶盾,躺在担架上的也抬起头。
陈锐扫过这些沾着血和机油的甲士。
“天山这仗,先收住。”
“伤兵入医工营,动力甲全部下线检修。”
“三万甲铜骨旁路继续补,旧军频全换,防脉冲线一根都不许省。”
李敢在担架上插嘴。
“弹药呢?”
陈锐道:“弹药也补。”
李敢眼睛亮了。
陈锐补了一句:“你那份,医工签字前不发。”
李敢的脸又垮下去。
卫青接着下令。
“各营按战损表退防,幽影九骑留旧裂缝外三百步,不许入缝。”
暗线里传来铁凝的声音。
“收到。”
陈锐问:“那块虎符纹金属片呢?”
铁凝回道:“未碰,已布三枚标记围住。”
陈锐点头。
“看住就行,谁从裂缝里递东西,都别接。”
铁凝短短应了一声。
“懂。”
时衍尊还盯着画面,嘴唇发干。
“陈锐,你要是真去废土,不能只带兵。”
陈锐看向他。
“那带什么?”
时衍尊指着那半截旗。
“带时间层校验器,带活体过滤,带三套假坐标。”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得带我。”
墨老立刻骂道:“你想得美。”
时衍尊急了。
“没有我,你们连废土空气有没有协议污染都测不出来。”
阿娇弹窗。
“建议给时衍尊配手铐、脚铐、颈部爆震环。”
时衍尊脸都绿了。
“我是在提供技术支持。”
陈锐敲了敲锤柄。
“先活过今晚,再谈废土旅游。”
夜色压下天山时,飞鸦号左舷的炉光一盏盏熄了。
伤兵被抬进医棚,断甲被拖去炉边,铜笼外只剩三层守卫轮换。
陈锐没走。
他坐在样本箱旁,手里还握着那把打铁锤。
霍去病的医架被推到不远处。
赵安抱着钥匙蹲在旁边,眼皮一点一点往下掉。
铜笼里的反标记忽然亮了一下。
陈锐抬眼。
阿娇红框随即展开。
冻结的废土影像边缘,多出一行模糊刻字。
字刻在破墙内侧,被灰尘盖住大半。
阿娇一点点补清画面。
四个字先浮出来。
“元朔远征。”
后面还有一个残字,像被火烧断了半边。
卫青从旁边走近,脚步停住。
霍去病也抬起头,胸前红光轻轻跳了一下。
阿娇把最后那半个字补齐。
墙上的刻字终于完整露出。
“元朔远征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