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落下后，第二声没有马上跟上。
卫青握着短刀，刀背贴在铜案上，手腕稳得让旁边的军吏不敢出声。
陈锐盯着门外的散图，手指压住锤柄。
“刚才那一下算第一声。”
“不接军频，不走阿娇，只按旧法来。”
卫青点头。
“旧边军查旗之后，若门内有人，回三短一长。”
李敢躺在担架上，手指扣紧炮阵草图。
“大将军，这节拍要是被它偷了呢？”
陈锐看了他一眼。
“所以只敲个轮廓，不把整段阵列送出去。”
时衍尊立刻往前一挣。
“节拍也是入口。它们会把军令拆成路径！”
陈锐拽住锁链，把他按回铜案边。
“那你睁眼看好，别光吓唬人。”
时衍尊盯着卫青手里的短刀，喉咙动了动。
“第一段可以敲，尾拍不能落全。”
卫青没有看他，只问陈锐：“落几分？”
“七分。”
卫青将短刀收回半寸。
“够了。”
阿娇退到铜案边，袖口的红框迅速收窄。
“语义层关闭。”
“军频关闭。”
“长安端原始节拍隔断。”
低频铜盘里传来刘彻的声音。
“朕这边只收编号。”
陈锐回道：“陛下，若长安有人试着复敲，立刻断掉铜线。”
刘彻的声音低了些。
“兰台、少府、未央三处，朕都派了持戟郎守着。”
“谁手欠，先砍手。”
墨老把铁钳往炉边一挂，小声嘀咕：“这年头，敲个刀背都跟上刑一样。”
李敢扯了扯嘴。
“师傅，你可别乱敲。”
墨老瞪了他一眼。
“老头子又不傻。”
陈锐抬手。
“全线不动。”
卫青的刀背再次落下。
当。
第二声传开，旧裂缝外的假旗边角跟着颤了一下。
当。
第三声落下。
墙后三十具尸甲没有动。
卫青停了半拍，最后一声压下。
当。
三短一长的轮廓还在，最后一拍却只落了七分。
铜盘上的散图跳了一下，很快归位。
铁凝的声音从暗线里传来。
“墙后无动作。”
李敢牙关磨了一下。
“没反应？”
医工把木牌往他面前一横。
“将军，别起。”
李敢把脖子压回枕木。
“我没起，就问一句。”
霍去病脚锁下的铁链也响了一声。
赵安立刻抱住钥匙。
“侯爷，您也别起。”
霍去病没有回头。
“再敲。”
陈锐看向卫青。
“大将军？”
卫青盯着铜案上的回波。
“第一遍是验人。门外若是旧军，不会急着回。”
“为什么？”
“边军夜里遇旗，先听，后验，再动。”
李敢低声骂道：“规矩还挺多。”
卫青道：“规矩少了，活不到回营。”
陈锐把锤柄压在铜案上。
“第二遍。”
阿娇弹出红框。
“提示：重复节拍将提高对方的识别概率。”
“只要不暴露长安，该验还得验。”
时衍尊咬住指节。
“它也在识别你们。”
陈锐瞥了他一眼。
“那就让它认清，这是大汉军令。”
卫青再次抬刀。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落下。
铜案边的军吏握着刻刀，手背上的筋已经绷了起来。
伤兵营那边，三百面盾压在雪地里。没人再碰甲片。
门控炮的稳压阀仍在低响，炮口一寸没偏。
卫青落刀。
当。
第一声过去，领头尸甲的头部回波偏了半格。
阿娇立刻报出结果。
“目标面甲转向铜笼方向。”
陈锐抬手。
“只记位移，不作语义判断。”
当。
第二声落下，塌墙后方传来细碎的刮擦。
铁凝压低声音。
“第一具尸甲左膝前移半寸。”
当。
第三声落下。
第二具、第三具尸甲的残刀同时离地。
李敢一把抓紧草图。
“动了。”
医工刚伸出手，他已经自己躺平。
“我知道，我不动。”
卫青停了半拍，第四声砸下。
当。
墙后的灰地上，多出一道道拖痕。
阿娇的红框接连跳动。
“第四具调整肩位。”
“第七具调整膝位。”
“第十二具残刀横置。”
陈锐盯着地图，手里的锤柄没再敲。
“它们在对齐。”
卫青沉声道：“旧边军听令列位。”
墨老手里的铁钳滑了半寸，又被他抓住。
“都成这副样子了，还认刀声？”
“认的不是我。”
卫青看着门外。
“是军令。”
霍去病低声补了一句。
“大汉军令。”
赵安抱紧钥匙，没敢插话。
墙后三十具尸甲一具接一具挪动。
断甲拖过灰地。
残刀重新压回膝前。
一块块破损肩甲，也慢慢转向门内。
雪沟里的第三十一号源被两枚钝头标卡住，前端臂甲跟着低了下去。
铁凝立刻汇报。
“三号源停止追踪呼吸，正在朝墙后对齐。”
李敢盯着那枚红点。
“它也归队了。”
“副弩别松。”
李敢马上接话：“钝头标保持，红线别动。谁敢撤，我骂谁。”
炮兵军吏高声应道：“保持！”
阿娇的弹窗贴到担架边。
“李敢将军当前指挥有效。”
李敢愣了一下。
“这句听着顺耳。”
陈锐没笑，目光仍压在铜板上。
“大将军，第三遍。”
时衍尊的脸色变了。
“第三遍是确认军纪。”
“敲完以后，它们会进入下一段序列！”
卫青问：“下一段是什么？”
“跪令、验号、请门、守线。”
时衍尊说得很快。
“顺序不固定，要看它们残留的是哪一道命令。”
陈锐道：“那就先让它们跪。”
时衍尊盯着他。
“跪令一成，它们可能要求你接完整营号。”
陈锐用锤柄点了点假旗边角。
“不给。”
卫青看着门外。
“不给名字，一样能验军。”
低频铜盘中，刘彻只说了一个字。
“敲。”
卫青抬刀。
这一遍，刀背落得更稳。
当。
墙后三十具尸甲同时低头。
当。
三十把残刀齐齐横到膝前。
当。
雪沟里的第三十一号源压低前端，拴在钝头标后的红线顿时绷紧半寸。
卫青停住了。
陈锐盯着红线。
“九骑别动。”
铁凝回得很短。
“九骑伏低。”
最后一声落下。
当。
旧裂缝外，三十一具尸甲同时跪地。
甲片撞上灰地。
沉闷的撞击隔着门缝传回来，听得人牙根发紧。
伤兵营里再没人说笑。
墨老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把铁钳攥得更紧。
军吏的刻刀悬了半天，终于落到竹简上。
刮擦声一下接一下。
竹面很快被刮出几道白痕。
李敢盯着铜板，嗓子发哑。
“真跪了。”
霍去病按住医架边缘，半天没有敲动手指。
“废土改了它们的甲，没改掉它们听令。”
卫青没有接话。
陈锐也没有急着认人。
他把锤柄往铜案上一横。
“还不够。”
李敢抬起头。
“都跪成这样了，还不够？”
“会跪，可能只是外面那层壳记住了动作。”
时衍尊立刻点头。
“对。动作可以写进载体，军令也能被协议模拟。”
陈锐转头看他。
“所以测第二段。”
时衍尊当场僵住。
“我不是让你继续测！”
“你说它会模拟，那就给它一个不能靠跪混过去的。”
卫青看向陈锐。
“旧军令第二段，验刀。”
“怎么验？”
“抬臂，横刀，露胸扣。”
卫青用短刀点向门外。
“按序给门内看。”
李敢听明白了。
“不是让它们认咱们。”
“是让它们自己报队？”
卫青点头。
“只报形，不报名。”
陈锐立刻下令。
“阿娇，胸扣、营号、编号全部拆图。”
“与长安遮名层比对，不许拼字。”
阿娇展开袖口。
“执行。”
“完整文字结构封存。”
铜盘那头传来金扣压案的声音。
刘彻道：“长安旧册遮名，只留顺序。”
陈锐提醒道：“陛下，不能让人念出来。”
“朕亲自盯着。”
卫青再次将刀背压上铜案。
这次节拍变了。
当。
三十一具尸甲没有起身，只把残刀横在膝前。
当。
第一排三具尸甲抬起右臂。
当。
它们胸前的旧甲片被震开。
夹在下面的灰白硬壳向两侧缩了半寸，露出一截残纹。
阿娇立刻切开图像。
“甲形一号。”
“胸扣残纹三块。”
“编号序列，位一。”
军吏急忙刻下两个字。
“位一。”
卫青继续敲击。
当。
第二排尸甲抬臂。
当。
第三排跟上。
当。
一块块旧甲片接连打开。
被灰壳夹住的铜片、断扣、残印，全都露了出来。
陈锐盯着那些图块。
“别连起来。”
“已拆成十九组，未形成完整营号。”
长安铜盘中传来翻册声，紧接着又被人按住。
刘彻的声音立刻压了下来。
“谁翻出了字？”
一名兰台官战战兢兢地回道：“陛下，臣只看顺序。”
“眼睛盯顺序，嘴闭上。”
铜盘那边立刻没了声音。
片刻后，长安遮名层传回比对结果。
阿娇将结果压成编号，投在铜板边缘。
“序列命中。”
“对应缺页第三段，共三十一位。”
军吏盯着那行编号，手背上的筋跳了两下。
“对上了。”
陈锐问：“只对编号？”
军吏咽了下口水。
“顺序也对上了。”
卫青握着短刀的手停在铜案上。
李敢压低声音。
“三十一具，一具不少？”
阿娇回答得很快。
“当前可见序列，共三十一位。”
墨老喉咙动了动。
“老天爷，这些人真在门外点卯。”
陈锐立刻抬手。
“别喊人名，也别认营号。”
卫青收回短刀。
“记录。”
“疑似元朔旧军残甲，受旧边军军令约束，序列与缺页相合。”
军吏低下头，迅速刻字。
霍去病道：“大将军的令能压住它们。”
陈锐看着门外跪着的三十一具尸甲。
“能压住一时，不代表能带回来。”
时衍尊死死盯着那些裂开的胸甲。
“它们露出编号，下一步就该等门内回册了。”
“不给。”
陈锐话音刚落，最前排的领头尸甲忽然抬起头。
它胸前的裂口又撑开半寸。
一块灰白铭牌从里面滑出，砸在残刀上，又弹进灰地。
阿娇的红框立刻锁住铭牌，却没有放大上面的文字。
陈锐盯着那块铭牌。
“只看边，不看字。”
红框贴着铭牌边缘扫过。
军吏手里的刻刀突然停住。
他的脸一下白了。
卫青转头看向他。
“怎么了？”
军吏抬起手，指向红框中的那道残笔。
“大将军……”
“那道边形，像旧军籍里的‘卒’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