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扣住铜案边缘，锤柄横在铭牌图块前。
“封图。”
阿娇立刻收紧红框。
“文字层已封存，只保留边缘受力。”
军吏还指着那道残笔，手抖得厉害。
“大将军，那道边形真像旧册里的卒字边。”
陈锐回头看了他一眼。
“像也不许念。”
军吏赶紧低头。
卫青将短刀收回鞘中，目光仍压在门外那排尸甲上。
“长安端不要原图。”
刘彻的声音从低频铜盘中传出。
“朕听见了。”
陈锐道：“陛下，把实体边册送去未央工坊。”
铜盘那头响起甲叶碰撞声。
刘彻直接下令：“兰台、河西、朔方，元朔前后的所有边册，全送过去。”
陈锐又补了一句。
“缺页、无尸阵亡、临时斥候队，一份都不能漏。”
“准。”
李敢从担架上撑起半寸，医工立刻拿木牌将他压了回去。
“不是都对上了吗？还查什么？”
陈锐看着门外的灰地。
“对得太顺，更得查。”
李敢咬了咬牙。
“陈大帅，你这人真难伺候。”
阿娇的弹窗飘到他面前。
“李敢将军当前不具备判断废土陷阱的权限。”
李敢瞪着弹窗。
“你闭会儿嘴能掉零件？”
“不能。”
墨老拎着铁钳凑过来，独眼盯着领头尸甲旁的铭牌。
“锐小子，那牌子咋办？”
“先不碰。”
“可它是自己掉出来的。”
“自己掉出来的，更不能碰。”
时衍尊忽然笑了一声。
很短，听得人不舒服。
“对，别碰。”
陈锐扯住锁链，将他拽到铜案前。
“你又想到什么脏东西了？”
时衍尊盯着封存后的铭牌图块，指节已经抵到牙边。
“铭牌是钩子。”
卫青问：“钩什么？”
“军籍。”
时衍尊的语速越来越快。
“你们看见卒字边，就会去查卒籍。查卒籍就得找名字，找名字就得翻册。”
“只要核对链闭合，废土就能顺着这条链去找主端。”
陈锐用锤柄敲了敲铜案。
“说人话。”
时衍尊喘了口气。
“它不急着骗你们开门。”
“它想让你们替它查人。”
铜案旁的军吏全变了脸色。
陈锐立刻抬手。
“停笔。”
刻刀声一下全断了。
陈锐转向低频铜盘。
“陛下，查册的人只能看编号和顺序。不得念名，不得抄名，更不能补上缺页。”
铜盘那头安静了一息。
“朕亲自盯着。”
卫青随即补令。
“天山端只收遮名结果。”
军吏齐声应下。
“诺。”
门外，三十一具尸甲仍跪在灰地中。
最前方那具低着头。胸口的裂缝还开着，灰白铭牌落在残刀旁，没有再动。
铁凝的声音从暗线传回。
“陈头儿，墙后没有新动作。”
陈锐问：“雪沟里的三号源呢？”
“还被钝头标卡着，没有再追九骑的呼吸。”
“继续乱息。”
“诺。”
李敢盯着铜板，忍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了。
“要是册上也能对上呢？”
霍去病抬起断电的目镜。
“那就把他们带回来。”
赵安立刻抱紧钥匙。
“侯爷，您别先把自己算进去。”
霍去病没看他。
“我没动。”
陈锐扫了霍去病一眼。
“现在谁都不能带。”
霍去病的手指停在医架边缘。
“他们跪的是大汉军令。”
“我看见了。”
“那你还等什么？”
陈锐将铭牌图块拖到一边。
“等着确认他们到底是人，还是废土拿人名做出来的一把锁。”
霍去病没再催。
卫青低声道：“去病，陈锐说得对。”
霍去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说了一个字。
“查。”
两刻后，第一批边册的遮名结果传到天山端。
纸册没有离开未央工坊。
工匠将它们摊在隔离铜架上，由遮名层扫描编号，再用低频脉冲把顺序送过来。
阿娇将结果投到铜案边缘。
“河西旧册一份。”
“朔方补册一份。”
“兰台残档三份。”
陈锐抬手。
“只看顺序。”
军吏将遮名板压在铜案上，手指仍在发抖。
卫青亲自站到他身旁。
“慢慢来。”
军吏点头，将遮名板一点点往下移。
第一排编号亮起。
阿娇马上调出门外尸甲的胸扣图块。
“序列一，命中。”
第二排亮起。
“序列二，命中。”
第三排也跟着对上。
“序列三，命中。”
李敢的呼吸越来越重。
“还真一个个都对？”
医工的木牌又横到他眼前。
“将军，少说话。”
李敢把木牌推开半寸。
“老子已经很小声了。”
阿娇继续核对。
“序列十七，命中。”
“序列二十四，命中。”
“序列三十一，命中。”
铜案旁没人接话。
墨老搓了搓掌心，铁钳被他捏得轻响。
“这不就是在点卯吗？”
卫青没有回答。
他接过遮名板，亲手将其压到下一页。
这页边角发黄，中间还缺了一块。
遮名层刚扫过去，阿娇的红框便停住了。
“检测到阵亡栏。”
陈锐立刻开口。
“遮掉人名。”
“已经遮蔽。”
卫青的手停在半空。
李敢等得着急。
“大将军，怎么不往下翻？”
卫青没有看他。
“上面有日期。”
陈锐往前走了半步。
“只读年份，能不能做到？”
“可以。”
刘彻的声音从铜盘中传出。
“读。”
阿娇将日期压成一行白字。
“元朔结束后的第七年。”
军吏猛地抬头。
“大将军，这份阵亡记录距今已经二十年了。”
陈锐盯着那一栏。
“阵亡方式。”
阿娇停顿片刻。
“遮名后，可以读取四个字。”
刘彻道：“读。”
“全营阵亡。”
李敢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两息，他才低声骂道：“那门外跪着的，到底算活兵还是活鬼？”
墨老抬手拍了下担架。
“别胡说。”
李敢这次没顶嘴，只盯着门外那排跪影。
霍去病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二十年前，全营阵亡。”
卫青将遮名板按住，手背上的筋绷了起来。
“尸首记录呢？”
阿娇扫过下一栏。
“无尸。”
陈锐立即转向铜盘。
“陛下，停。”
刘彻没有马上回应。
铜盘那头先传来一阵翻册声，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响。
有人强行按住了翻册的手。
刘彻再开口时，未央工坊那边已经没人敢动。
“所有册页停在原位。”
“谁再往后翻，拖出去。”
陈锐道：“阵亡栏只读这一次。”
“朕已经封页。”
时衍尊死死盯着那两个字，脸上没了血色。
陈锐看向他。
“说。”
时衍尊咬着指节，含混地挤出一句。
“废土最喜欢这种东西。”
陈锐一把扯下他的手。
“说清楚。”
时衍尊吸了口气。
“它不只是杀人。”
“它还能把活过的人，改造成另一个时间能够识别的东西。”
李敢皱起眉。
“什么叫另一个时间？”
时衍尊抬手指向门外。
“这边的军册上，他们已经死了。”
“门外那批甲却还能听令，还能按军册顺序跪下。”
“对废土来说，这种人最好用。”
墨老的脸皱得更紧。
“人都死了，还要拿去当材料？”
时衍尊看了他一眼。
“废土不在乎人。”
霍去病抬起头。
“那他们是从哪来的？”
时衍尊没有回答。
陈锐替他把问题挑明。
“本时间线已经判定他们阵亡，门外却还有对应的甲。”
“你的意思是，那些尸甲不属于咱们这层时间？”
时衍尊的手悬在面板前，没敢点下去。
“可能来自分支层。”
“也可能是废土把多个残破时间层揉到了一起。”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卫青看向他。
“还有什么？”
时衍尊盯着门外那排尸甲。
“还有一种情况，更麻烦。”
“它们守着的，可能是一处没有彻底闭合的旧营门。”
铜案边的军吏手一抖，刻刀差点掉下去。
陈锐将阵亡名簿的遮名结果钉进铜板槽。
“阵亡栏从现在起封存。”
“长安端不许读第二遍。”
刘彻道：“准。”
陈锐又看向门外。
“那批尸甲暂记为疑似元朔旧军残甲。”
卫青接过军令。
“敌友未明，继续查验。”
军吏赶紧刻下。
李敢憋了半天，还是觉得不痛快。
“人家都跪下听令了，还得当成半个敌人防着？”
陈锐看着铜板。
“现在不痛快，总比开错门以后后悔强。”
霍去病忽然问道：“如果他们来自别的时间层，门外还有多少汉军没被找到？”
这一问，让铜案旁的人都转向了旧裂缝。
陈锐没有回答。
卫青也沉默了片刻。
最后，他抬手点向废土地图后方。
“阿娇，往塌墙后面再拓一格。”
红框随即向前推进。
“警告，当前距离已经超过安全识别边界。”
陈锐道：“只扫地貌，不扫文字。”
“执行。”
红框越过跪地尸甲，贴着塌墙后方缓慢推进。
灰风不断冲刷画面，大半轮廓都被挡住。
下一息，塌墙后方露出了半截城门。
城门歪在废土深处，一侧门轴已经断裂。门洞中堆满甲片和断旗杆，只剩下狭窄的黑口。
墨老倒抽了口气。
“后头还有一座城？”
李敢又撑起半身，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门。
“这他娘哪是什么小营地？”
卫青盯着断裂的门轴。
“那是营门。”
陈锐刚要让阿娇封图，红框突然转红。
“检测到残码。”
陈锐立即抬手。
“别翻译。”
阿娇停顿一息。
“残码已经在物理层成形，无法完全遮断。”
几道灰线从铜板上缓慢挤出。
最终拼成四个字。
营门未闭。
门外，三十一具尸甲同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