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的锤柄刚横到铜案上，门外三十一具尸甲已经同时抬头。
残刀贴着灰地拖过，刮出一排细痕。
铁凝的声音从暗线里压回来：“陈头儿，它们看门缝了。”
陈锐没看铜板上那四个字，只盯着尸甲的膝甲和刀尖。
“封图。”
阿娇袖口的红框立刻收拢。
“文字层封存，语义层关闭，声音层关闭。”
陈锐抬手敲了两下锤柄。
“营名不准拼，旧册不准翻，长安端只收编号。”
低频铜盘里，刘彻的声音压得很低。
“朕这边已经封线。”
卫青令旗横在盾阵前。
“盾兵听令，阵不退，旗不展，炮不移。”
三百面重盾往雪地里压下半寸，铜骨旁路一节接一节亮起。
李敢撑起脖子，封带红光刚跳，医工的木牌已经抵到他面前。
“我就看一眼。”
医工没说话，木牌又往前递了半寸。
李敢咬着牙躺回去，眼睛还贴着铜板。
“这帮老兵刚跪完，怎么又全抬头了？”
时衍尊站在锁链后面，护目镜里的数据乱跳，手指抵到齿边又放下。
“别看字。”
陈锐扯住他的锁链。
“说有用的。”
时衍尊喉咙滚了滚。
“那四个字不一定是尸甲送来的。”
墨老攥着铁钳，钳口磕在案边。
“不是它们，还能是谁？”
话音刚落，废土深处传来一道低频震动。
那声音不敲刀，不撞甲，也不像旧边军暗号。
它贴着门缝往里压，铜案上的灰线被震得一寸寸偏开。
阿娇的投影晃了一下，红框瞬间扩成三层。
“检测到外部低频干涉。”
时衍尊脸上的血色退下去，手指抖得没能点中面板。
“不是残甲。”
陈锐看向他。
“谁？”
时衍尊嘴唇发白，半天才挤出三个字。
“晏归墟。”
铜案旁的军吏手一滑，刻刀差点掉进槽里。
霍去病脚锁轻响，断电目镜抬向旧裂缝。
“他本体在门后？”
时衍尊没敢点头。
“至少有主端触手接到这里。”
陈锐一锤压住铜案边。
“阿娇，别翻译。”
“正在剥离。”
低频震纹却绕过红框，在铜板边缘压出断裂灰线。
灰线断了三次，又拼回半截。
阿娇的声音低了半拍。
“语义层已关闭，物理层仍在成形。”
陈锐抬手。
“切散。”
已经来不及。
铜板边缘被压出一行残缺字。
残兵，回收门内汉军坐标。
卫青的令旗停住一息。
李敢一下扣紧担架边。
“他娘的，这不是让它们冲门？”
陈锐反手把那行字拖进三十七个散点框。
“谁念出来，谁去卸甲。”
军吏立刻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刘彻的声音从铜盘里传出，尾音压着火。
“长安端没收原文。”
陈锐盯着散点框。
“陛下，别让任何人补字。”
“朕砍了两只手，他们已经会闭嘴了。”
门外，三十一具尸甲胸口的灰白硬壳同时收紧。
旧甲片被挤得翘起，黑线从甲缝里钻出，先缠住肋甲，再勒向肩轴。
铁凝的暗线里传来一声短促摩擦。
“三号源挣开半寸。”
陈锐看向雪沟图。
被两枚钝头标卡住的第三十一号源，前端臂甲一点点抬起，红线被拉得发直。
李敢嗓子压低。
“副弩能补一标。”
卫青没回头。
“等令。”
霍去病脚锁第二次震响。
医架底座往前挪了半指。
赵安抱着钥匙，脸皮绷紧。
“侯爷，您别动。”
霍去病按住胸甲，指节一根根收紧。
“它要拿汉军坐标。”
陈锐转头看他。
“你现在动，它就拿冠军侯当门钥匙。”
霍去病的手停住。
脚锁下的链子还在轻轻晃。
陈锐盯着他，又补了一句。
“你的因果锚比旧册值钱，它等的就是你。”
霍去病喉结压了一下，手掌从胸甲上移开。
“那就别让它等太久。”
“等你能下地再说狠话。”
陈锐转回铜案。
“阿娇，把晏归墟那句全拆成散点，按受力大小排，不准复原。”
“执行。”
灰线被切开，压成一个个无意义震纹。
陈锐又看向卫青。
“大将军，旧令压膝甲。只给半拍，别让它摸到完整节律。”
卫青抽出短刀，刀背贴住铜案。
“六分半？”
“六分半。”
卫青没有多问，手腕压下。
当。
第一声落下，墙后三十具尸甲的刀尖顿了一下。
当。
第二声落下，雪沟里的第三十一号源前端低了半寸。
第三声短促，尾拍直接断掉。
卫青收刀，令旗随即一压。
“旧边军听令，刀不许越膝。”
阿娇没有翻译，只把受力图投到铜案边缘。
三十一道红点同时卡住。
墨老屏着气，铁钳悬在半空。
“压住了？”
时衍尊的牙齿磕到指节。
“只压住旧甲的动作。”
“主端还挂在里面。”
废土深处第二道低频震动落下。
这一次，震纹更沉，直接从塌墙后方钻进尸甲胸口。
领头尸甲的灰壳先动。
黑线绞住旧甲扣，硬把它的右臂往上拖。
残刀离开膝前，刀尖一寸寸转向门缝。
铁凝立刻汇报。
“第一具拔刀。”
阿娇红框连跳。
“第二具，肩轴外力介入。”
“第七具，刀背离膝。”
“第十八具，胸壳收缩。”
李敢眼睛发红，手掌拍在担架边。
“副弩补标！不能让三号源脱出去！”
医工的木牌刚抬起，他已经把后颈压回枕木。
陈锐把雪沟图推过去。
“报。”
李敢抬手悬在图上方，没碰污染投影。
“左后三分，挂双红线，打它退路。”
阿娇立刻复核。
“弹道可用。”
卫青令旗落下。
“放。”
副弩弦响，钝头标贴着灰雪扎进雪沟后侧。
第三十一号源前端一偏，又被三道红线卡回原位。
铁凝声音稳住。
“三号源未脱。”
陈锐盯着墙后三十具尸甲。
旧军令压住膝甲，废土黑线拖着肩轴，两股力在残甲里互相撕扯。
甲片不断弹开，又被灰壳压回去。
墨老看得独眼发直。
“这是拿死人骨头拔河啊。”
陈锐没有接话，只把门控炮三号闸推开半寸。
“炮口预热，不许开火。”
卫青看向他。
“等它越线？”
“等晏归墟露手。”
时衍尊猛地抬头。
“你想抓主端震纹？”
陈锐瞥了他一眼。
“你最好现在有用。”
时衍尊扑到面板前，指尖飞快划过散点。
“给我三息，我能找出它绕语义层的路径。”
“给你两息。”
“你们汉人连科学都要砍价吗？”
“少废话。”
卫青刀背再次落下。
当。
墙后三十具尸甲齐齐一顿。
当。
领头尸甲膝甲压回灰地。
第三声还没落，废土深处的低频震纹又压过来。
时衍尊尖声喊道：“来了！”
阿娇红框同步收紧。
“路径锁定。”
陈锐一锤砸下总闸旁的断罪壳。
“把这段压成废纹。”
断罪壳上的残核亮了一下。
铜板边缘那条低频命令被强行切碎，灰线散成大片杂点，再也拼不出字。
阿娇的红框却没有撤。
“末端指令已断。”
“主端未截获。”
“接入路径已留标。”
陈锐的锤柄压在总闸上。
“留标就够了。”
领头尸甲的动作卡在半空。
下一息，它喉部硬壳裂开。
碎灰从裂缝里掉下，卡在里面的旧甲线一根根绷直。
卫青令旗压住盾阵。
“盾不退。”
霍去病的手指敲在医架上，声音短得发硬。
“它要说话。”
陈锐冷声道：“不听。”
阿娇立刻遮掉口型。
可那具尸甲已经抬起残刀。
刀尖越过膝前，直直指向门缝。
喉部硬壳一开一合，震纹被切散前，还是挤出了四个字。
开门接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