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的锤柄停在铜案边,汉一回传槽里的灰线已经爬过半尺,贴着门锁外缘往前挪。
“长钩。”
墨老把铁钳塞给工匠,自己拖来一根三尺长钩,钩尖伸进隔离槽。
陈锐压住钩杆,沿着槽边把破甲片拨开。
甲片落地,旧铜扣撞出一声轻响。
灰线立刻从甲片边缘铺开,贴着铜网内缘钻向隔离盘出线口。
“退开。”陈锐抬手拦住墨老,“别让它碰到手套。”
墨老收回铁钳,脚下退了两步。
“这点灰还会认路?”他盯着槽内,“锐小子,它要爬到哪儿?”
“哪儿有军籍,爬哪儿。”
阿娇的投影压低,数据流从袖口落下,罩住旧铜扣。
“文字层已切断,仅保留受力、材质与磨损方向。”
陈锐问:“报结果。”
“铜扣来自元朔军甲,表层附着外来控制物。”
军吏握刀的手停住了。
卫青看向铜案:“能确认是零留下的吗?”
“当前样本不足,无法归属零的控制链。控制物正在寻找军籍锚点。”
时衍尊扑到锁链尽头,护目镜贴着铜案边缘,手指快速敲击空气。
“完整容器会替它补出路径。你们要是把旧甲片放进军籍匣,它就能读取匣内序列,再沿序列定位大营。”
陈锐看着灰线绕过铜网,手指在锤柄上敲了两下。
“那就造个单向匣。”
“接防字段送进去,门后的权限带不回来。”
时衍尊抬头:“靠什么截断回程?”
“物理断路。”
陈锐抬头看向墨老:“旧铜片、黑漆、断罪壳,全拿来。”
墨老拎起铁钳,朝后方工棚吼:“小崽子们,搬铜片!取黑漆!把断罪壳碎料全倒出来!”
工匠抱着旧铜板跑来,脚底踩过雪泥,铜片撞得叮当作响。
陈锐指向地上的破甲片:“先看厚度,别用带军号的整片。”
墨老蹲下摸了摸铜片边缘。
“整片容易传回波,拆成小块,再用铆钉接。”
“外层铆成碎扣。”陈锐道,“每个扣之间留断口。”
墨老抬眼:“不让它们连起来?”
“对。它摸到一块,也只能读取这一块。”
陈锐抬起锤柄,在铜案上敲了三下。
“受力传得出去,军籍回不来。”
墨老咧开嘴:“老头子听懂了,把回路做到一半就掐断。”
他抓起铜片,放到铁砧上。
第一锤落下,铜片弯成半环。
第二锤落下,半环被拆成四块。
第三锤落下,四块铜片各自多出一道缺口。
工匠把铜片送进小炉,墨老用铁钳翻面,火星落在靴边。
陈锐没有催,只盯着每一道缺口的位置。
“这个口再偏半寸。”他说,“回波会从边角绕回去。”
墨老把铜片夹出来,铁锤压住边缘。
“偏半寸,能断回路?”
“能让它多算一次。”
“多算一次,咱们就多一息封闸。”
墨老手腕一转,重新砸下。
外层碎扣排成一圈,彼此隔着窄缝,铜钉只压住受力面。
卫青走到工棚旁,盯着一枚枚铆钉落下。
“接防匣只认三件事:旗、门、火点。”
“姓名、军籍、供能,一样不装。”
军吏立刻在铜板上刻下六个字段。
陈锐道:“再加一条。”
卫青看向他。
“接防字段只向北门发送,回程只收对应受力。门后的军令、身份和权限,一概不接。”
卫青点头:“按此写入前哨军规。”
时衍尊咬了下指节,护目镜上的线条连成一片。
“外层保留元朔旧铜特征,中层切断连续回波,内层还要把入侵物推回入口。”
“能做。”
陈锐转向墨老:“黑漆压进中层缝隙。”
墨老把漆桶拖来,木刷蘸满黑漆,沿着碎扣之间的缝隙一条条压下。
黑漆填进铜片接缝,却没覆盖铆钉。
“铆钉要露出来?”墨老问。
“露出来,才能确认匣体受力。”
“控制物也能顺着钉子钻。”
“钉子下面再断一次。”
墨老停了停,把漆刷往下压。
黑漆填满第二层,铆钉下方留出三处空槽。
阿娇扫过匣体草图。
“中层可阻断连续回波,当前结构允许三项物理数据回传。”
陈锐道:“最后一层。”
墨老从废料匣里挑出断罪壳碎片,逐片压进铜匣内壁。
断罪壳边缘带着旧焦痕,落下时刮出刺耳的金属声。
陈锐拿起短钉,先钉四角,再钉中段。
“内层别封死,留三处导退槽。灰线撞上断罪壳后,必须退回外层扣件。”
墨老抬头:“匣子还得留缝?”
“缝不通内壁,只通外层扣槽。”
墨老把铁钳插进内层卡口,拧过半圈。
“老头子打了一辈子铁,头回专门给脏东西留退路。”
时衍尊盯着匣底,语速快了起来。
“它会先试外层,再沿黑漆层找缝。真碰到内层怎么办?”
陈锐握紧锤柄:“断罪壳把它压回扣槽。”
工匠把匣盖送到铁砧旁,顶部留出一个铜扣槽。
阿娇报出结果:“匣体三层结构完成,尚缺单向扣件。”
陈锐看向隔离槽里的旧铜扣。
“就用它,只挂外层,不贯穿匣盖。”
卫青皱眉:“旧铜扣带着控制物。”
“带着控制物,才能把追踪链引进外层。”
时衍尊盯住扣槽:“你要拿它当诱饵?”
“对。入口留给它,内壁不给它。”
陈锐用长钳夹住旧铜扣,沿磨断的扣脚把它从甲片上剥离,压进匣盖外层的诱饵槽。
扣脚只咬住四块碎铜,没有穿过黑漆中层。
灰线察觉铜扣移动,立刻从甲片裂口抽出一段,贴着铜网内缘扑向匣角。
墨老抡起铁锤,砸下最后一枚铆钉。
“接防匣,封口!”
铜钉压入,外层碎扣同时收紧。
灰线撞上匣角,顺着旧铜扣钻入黑漆缝隙。
墨老手腕下沉,铁钳压住匣体。
“进来了!”
阿娇的红框骤然收紧。
“外层受力上升,中层正在阻断。”
灰线沿裂口钻过两寸,迎面撞上断罪壳。
内壁传出连续卡响。
灰线退回半寸,又沿另一处铆钉摸去。
陈锐抬锤砸向匣底。
“断口。”
墨老立刻扭动侧扣,三块铜片同时错开。
灰线失去连续受力,爬行轨迹断成两段。
断罪壳沿匣壁压下,将后段灰线推回外层扣槽。
灰线在旧铜扣的磨痕里缩成一团,再没碰到匣盖内壁。
阿娇报出结果:“外来控制物已退回诱饵扣,接防匣未接入军籍层。”
时衍尊盯着数据,指节敲得护目镜发响。
“它碰到了匣体,还连续发起两次回读。”
陈锐问:“结果。”
“回读被断口拆开,控制链未闭合。”
卫青看着匣体:“送进去以后,门后能取得什么?”
陈锐道:“旗布受力、门柱受力、炮口偏转。”
“姓名、军籍、供能,全部留在天山。”
霍去病靠在医架上,指节敲了敲白虎甲的节流阀。
“门后的守军能看出大汉接了防务?”
“能。旗、门、炮口有了受力回应,他们就知道有人接防,匣里没有任何一条线能定位天山。”
霍去病抬起目镜。
“够了。”
“炮口挪开,汉军看得懂。有人借旗伸手,我隔着门也能斩。”
卫青转向陈锐:“现在送?”
陈锐松开长钳。
旧铜扣留在顶盖诱饵槽内,四块碎铜从周围错位咬住,始终没有合成完整圆环。
“送。”
墨老和两名工匠压下天山门锁杠杆。
碎扣在门锁架里接连脱开,天山门闸只开半尺,北门主门仍锁在废土深处。
接防匣被长钩托住,沿隔离槽送向门缝。
旧铜扣磨痕里的灰线重新探出,贴着匣角往门外卷。
十七个火点同时抬起炮口。
阿娇的警告框铺满铜案。
“十七座炮台,正在重新锁定接防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