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旧甲手敲完三短一长,五指松开断梁,缓缓垂回灰地。
掌背甲片从中裂开,露出几根发黑的指骨。灰土漫过手腕,只剩两道生命样脉冲还在起伏。
一道急。
一道弱。
阿娇将红框压到断梁后方。
“两组脉冲仍在,位置未变。”
陈锐握住锤柄。
“能看出伤势吗?”
“灰层干扰过重,只能确认生命活动。”
“距汉一多远?”
“十一丈。”
霍去病从医架上抬起头,右手已经扣住白虎甲腕部。
“门后有活人,给我半步,我把他们拖回来。”
陈锐看了他一眼。
“十一丈,不是半步。白虎甲开过载能冲过去,拖人却得有回收线、压制火力和退路。”
他用锤柄敲了敲门锁架。
“空着手冲过去,北门得多添一副甲。”
霍去病没有争,手指仍压着节流阀。
“那就快些把路铺出来。”
卫青将前哨沙盘推到铜案中央。汉一地钉、十五号火点和天山三门门控炮,被三根铜签连成一线。
“接防不等于开门。”
卫青压住北门左侧的粮道残口。
“先接防区,再接人。”
陈锐盯着三根铜签,锤柄在汉一位置轻敲两下。
十五号火点仍守着粮道。
第四火点塌在断梁下,灰潮退到墙根外。
三十一具尸甲停在汉一射界外,胸口残纹已经暗下去,可它们还握着刀。
“阿娇,把十五号火点接进汉一校射尺。”
阿娇抬起袖口,十五号火点的回传线被拖进沙盘。
“十五号火点保留炮口受力与射界数据。接入后,天山炮阵可与其交叉校射。”
李敢抓住炮阵草图,目光在两处射界间来回扫。
“十五号压粮道,咱们三门炮压断梁。那帮尸甲再起身,腿先给它们卸了。”
陈锐把三号仓铜牌推到他面前。
“重弹别乱送,第四火点底下的主控还没挖出来。”
李敢摸了摸铜牌。
“留三发压灰地,剩下全换钝头弹。这回俺也去不了,炮先过去占位。”
卫青令旗转向第一甲区。
“第一甲区,接炮阵外环。”
六千甲后方响起甲扣声。
一段段铜骨旁路亮起,供能沿雪地送进三门炮尾。炮兵握住手闸,稳压阀依次抬高。
“第一甲区回在。”
军吏话音落下,三门炮同时转向汉一外侧。
卫青再转令旗。
“第二甲区守闸。”
盾阵朝门锁两侧分开,留出一条窄槽。两层重盾扣住门槛,后排甲士将断回读铜板插进雪地。
“第二甲区回在。”
陈锐指向那条窄槽。
“下次只开这里。”
墨老凑近看了半天,用铁钳量过宽度。
“这口子连个人都塞不出去。”
“本来就不先送人。”陈锐拿起接防匣剩下的铜扣,压进隔离盘,“先送绳,送甲,送火力。等北门那边有了退路,人再过去。”
墨老敲了敲窄槽边缘。
“绳子要走几股?”
“两股承重,一股断尾。一股被灰线咬住,另外两股还能收人。”
墨老转身朝工棚吼道:“把飞鸦号剩下的牵引索拖来,外头刷漆,扣头全拆了!”
工匠们冲向修理架。
飞鸦号腹部传来金属摩擦,三盘牵引索被拖下木架。陈锐拦住最前面那盘。
“整扣不要。”
墨老扭头瞪他。
“没扣怎么挂人?”
“做开口钩。”
陈锐用锤柄在铜板上画出斜槽。
“往外送时挂得住,往回收时受力脱开。灰线想顺着钩子爬,只能跟着断尾那股走。”
墨老盯了两眼,铁钳夹住铜扣。
“这活能干。给老头子六息。”
“你有十二息。”
墨老愣了一下。
“哪来的十二息?”
军吏还蹲在旧册边。
他先将十五号刚回过的守位震拍压进旧册,又把旧甲手最后一道受力纹落进元朔守门阵的换防页。
前两格对上。
第三格缺了半边。
军吏拿起汉一最后送回的受力纹,将断梁敲击方向压进空格。刻刀停住了。
“大将军,陈大人。”
“这不是单独的求援拍。”
卫青走到他身后。
“往下说。”
军吏指着第三格。
“第一短,左垒。”
“第二短,伤员。”
“长拍,防区将失。”
他又点向末尾那道收住的震纹。
“最后收住的半拍,是换防倒数。”
陈锐看向铜案。
“多少?”
军吏把旧册上的十二道刻槽翻出来。
“十二息。”
门前几名炮兵抬起头。
墨老抓起铁钳,扭身便往工棚跑。
“都别磨蹭,六息给老头子把三股索铆出来!”
霍去病右腕一转,白虎甲的节流阀停在二档。
“左垒在哪儿?”
阿娇将北门残图向粮道一侧扩开。
十五号火点后方,多出一块被灰潮遮住的区域。那片区域紧贴断梁,正好压着两组生命样脉冲。
“左垒位于十五号火点后侧。”
“第四火点主控仍在灰地下方。”
“主控与左垒相距三丈。”
时衍尊扑到铜案边,锁链撞上桌脚。
“三丈太近了。你们一接左垒,主控就能从地下绕回十五号炮架。”
陈锐看向他。
“它还剩什么手段?”
时衍尊咬住指节,随即又放下。
“夺炮,放灰潮,唤醒尸甲。”
“最麻烦的是,它会先打伤员,逼你们把回收口开大。”
卫青把短刀压在左垒位置。
“那就让十五号先护伤员。”
陈锐点头。
“再把尸甲锁进交叉射界。”
他抬起锤柄,依次点过沙盘阵位。
“第一甲区守炮。”
“第二甲区守闸。”
“铁凝九骑守回收线。”
“十五号火点压左垒外侧。”
“天山三门炮压断梁与灰地下口。”
铁凝已经站到窄槽前,光学披风贴住肩甲。
“回收线由九骑接管。陈头儿,断尾索交给我。”
陈锐把一枚无号切断器递过去。
“灰线越过第三扣,直接斩绳。”
“人还在绳上呢?”
“先斩断尾索。”
陈锐又将两枚切断器压进他掌中。
“承重索被咬,再斩外侧那股。”
铁凝收起切断器。
“明白。”
卫青抬起令旗,声音传过六千甲阵列。
“天山前哨听令。”
“自汉一向北十一丈,左垒防区,由大汉接防。”
军吏的刻刀落在铜片上。
“左垒入册。”
陈锐按住接防匣剩下的铜扣。
“北门那边听不见整道军令,让十五号替咱们回。”
阿娇将军令拆成炮口转角、汉一受力与回收槽开度三组数据。
“物理接防序列已建立,等待十五号火点确认。”
陈锐拉下第一道手闸。
汉一铜签翻到正面。
卫青压下第二道令旗。
三门门控炮同时锁住断梁。
铁凝扣住第三道回收索。
门锁窄槽弹开两寸。
北门深处,十五号火点缓缓转动炮口。
它先压住左垒外侧。
随后,炮尾朝天山方向回震一下。
军吏盯着旧册,立刻落刀。
“十五号回在。”
六千甲的铜骨旁路同时抬高供能。
沙盘上,汉一、十五号与三门门控炮连成一套守备序列。
阿娇的红框锁住左垒。
“第一道防区接防完成。”
“北门回收窗口十二息后关闭。”
“十二。”
断梁后的旧甲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它没有敲击。五指扣住灰地,拖着半截身体往左垒外爬。
灰土在它身后裂开,两处生命样脉冲的位置也开始偏移。
“十一。”
第四火点塌陷的炮座下方,黑色控制板重新亮起。
三十一具尸甲胸前的残纹同时翻红。
“十。”
左垒更深处传来履带碾压声。
六个刚被标出的转运节点依次亮起,能源回波正沿粮道冲向十五号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