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衍尊伸出的手停在铁锤前，脸侧被主电池的红光照得发白。
“只给外层数据，我拆不了中继协议。”
他舔掉指甲边的血，语速越来越快。
“主电池有第二层能源结构。运输队的电池全卸在井壁上，返程只剩两成余能。你要么让我接管研究，要么大家推着车回去。”
墨老抬起铁钳：“你还真敢开价？”
“我说的是事实。”
时衍尊指向阿娇。
“开放核心能源层，再把主电池交给我。半个时辰，我能给运输队续能。”
陈锐用锤柄轻轻磕着电池外壳。
“续完呢？”
“中继协议归我研究。”
“还有呢？”
时衍尊偏开视线：“没了。”
井壁外，李敢的火力车还压在断裂支架上。车轮悬着半边，供能灯只剩最后一格。
铁凝带着九骑守住粮道入口，刚才逃走的指挥骑随时可能带兵折返。
陈锐却收起铁锤。
“墨老，把备用铜网全搬过来。”
时衍尊转头：“你要做什么？”
“给你研究。”
墨老独眼一瞪：“真开核心？”
“开个他够得着的。”
三层铜网很快立在井区。
第一层罩住主电池，只留四处温度触点。
第二层锁住外接面板，数据通过可拆铜片传递。
第三层单独关着时衍尊，面前只有一块无源显示板和十二枚机械按键。
三处隔间互不通电。
每传一次数据，铁凝便抽走旧铜片，再换一块空白片进去。
时衍尊看完，手指悬在按键上。
“这叫研究？”
阿娇投影坐在铜笼上方，晃了晃虚拟衣袖。
“更准确的说法，是防止某位俘虏顺着线路爬进核心。”
“我需要实时热流！”
“给他。”
陈锐话音落下，一组结构图出现在显示板上。
十二道热流绕过主电池外壳，汇入第二层托架。其中第七道接口被标为稳定结构，温度始终维持在安全线下。
时衍尊只看了一眼，便按住第七枚机械键。
“错了。”
陈锐没出声。
阿娇继续投放数据。
第七道接口完成三次稳压，主电池输出随之增加。
时衍尊额角冒出细汗，手指连点数下。
“停！第七接口不能稳压，它下面藏着回收码。温度压得越稳，第二层控制线越容易闭合。”
井边安静下来。
时衍尊的手僵在按键上。
墨老咂了咂嘴：“刚才谁说没东西藏着？”
阿娇撤掉假数据，真正的热流图露出底层缺口。
第七接口下方，一段被遮住的控制槽正在反复回读。
时衍尊盯着那段结构，喉咙动了一下。
“你们拿假数据套我。”
“数据是假的，你指出的位置是真的。”
陈锐走到铜笼前，敲了敲缺口铁锤。
“你想看核心，可以。先把后门交出来，别拿半条真话糊弄我。”
时衍尊贴近铜网：“交出来，你真让我解析？”
“只碰主电池外壳。”
“中继层也归外壳。”
“做梦。”
“那我至少要能源回波。”
“可以，延迟三息。”
“延迟三息还研究什么？”
陈锐转身便走：“墨老，拆笼子。”
“等等！”
时衍尊一把抓住铜网，指骨压得发白。
“给我一息延迟。解析范围到第二层托架为止，研究成果署我的编号。”
陈锐回头看他。
“前两条可以。成果进第一废土营军工序列。”
时衍尊张了张嘴，最终踢了一脚笼门。
“拿铜片来。”
他按动机械键，将隐藏线路一段段刻进外接铜片。
第七接口下方共有两条控制码。
一条负责能源回收，另一条绕过托架，直通逆序者远端节点。
最后一段线路刻完，阿娇没有立即接收。
陈锐取出绿色晶核，隔着铜网贴近铜片。
晶核先在回收线上亮起，移到远端节点时，内部绿光迅速聚成一点。
阿娇完成受力比对。
“线路吻合。两条隐藏控制码均已暴露。”
时衍尊靠着铜笼坐下，声音发哑。
“远端节点不在废土。”
陈锐看向他：“在哪？”
“河西。”
时衍尊抬手点住控制码末尾。
“这组残码绑定了生化样本。编号对应军臣单于。”
墨老手里的铁钳停了一下：“那个变成怪物的匈奴王？”
“他的晶核是回收标记。”
时衍尊盯住绿色晶核。
“逆序者借他试过能源回传。军臣活着时是生化载体，死后留下的晶核，成了这块电池的校验钥匙。”
陈锐将晶核压进隔离槽。
“阿娇，反向校验。”
铁凝把刻着两条控制码的铜版推入隔离校验槽，中间仍卡着一块可随时抽离的铜片。
绿色晶核亮了三次。
第一条回收码被引入空槽。
第二条远端控制线刚要闭合，铁凝抽走中间铜片，物理回路当场断开。
阿娇压下封闭指令。
主电池内部传出一串短促的齿轮声，第七接口随即弹出，烧成焦黑。
“逆序者回收后门已关闭。”
“稳定输出恢复，预计可补满运输队返程能源。”
井区的旧灯逐一转绿。
李敢在外面拍响车壳：“陈大帅，俺也去不用推车了？”
墨老扯着嗓子回骂：“你那破车撞歪半边，该推还得推！”
陈锐没理两人，将一块独立运算板送进第三层铜笼。
“你的沙箱。”
时衍尊立刻坐直。
运算板只连接主电池外壳，每次读取都经过铜片转存。沙箱关闭，内部数据会自行烧毁，只留一份实体结果。
卫青的声音从左垒铜片中传来。
“权限谁管？”
“阿娇管边界，铁凝管铜片，我管断电。”
陈锐把铁锤放在沙箱供能扣上。
卫青停了半拍。
“错一处，封一次。”
时衍尊咬着指甲冷声道：“你们把人防成贼，还想让我出成果？”
陈锐敲开供能扣。
“先证明你值这层笼子。”
沙箱亮起。
主电池同步向运输车补能，时衍尊顾不上回嘴，双手飞快划过面板。
半刻钟后，主电池外壳的中继结构被逐层拆分，最终凝成六枚可独立布置的通讯节点。
阿娇接收实体结果，展开一张新图。
“已解锁试制项目：战区全息通讯。”
“六节点组网，可覆盖北门、左垒、蓄能井及运输线。”
陈锐抽出第一份铜版，送入通往左垒的物理槽。
“大将军，先在十五号炮台架主节点。”
卫青只回了两个字。
“准造。”
主电池继续为车队补能，高能金属也被九骑装入隔离箱。
墨老清点到第三箱时，电池底部忽然弹出一只窄匣。
匣口没有接口，只扣着一道元朔旧式封条。
阿娇抬手封住军报外层，低声报出：
“这块电池里，存着元朔营当年没发出去的最后一封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