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北门最后一次开启机会的铜齿还在发烫,十五号炮已经转过墙垛,炮口直指陈锐。
三百汉甲刚在北城墙根列好阵,甲上的警示灯便齐刷刷亮起。
半环废楼间,数十具灰甲缓缓走出。
它们胸前亮着汉军甲号,供能震频也和墙根下的汉甲一模一样。
九处废楼深处还在持续回传虚假甲号,三百套复制身份一套不少。
北城旧门连响三声。
“重复军械,等待回收。”
十五号炮左右摇摆,一会儿瞄准灰甲,一会儿瞄准三百汉甲。
霍去病抬头看向炮口,拇指顶开左臂枪轨。
“自己人的炮,也想试试白虎甲?”
陈锐一把压住他的右臂。
“谁都不许动。”
“现在先动的人,就是替灰甲证明它才是真的。”
守门人带人封住粮道入口,木盾在墙根前排成一线。
“先卸武器,再拆供能甲片,把炮位受力压下来。”
霍去病手背一绷。
“冠军侯的甲,可以战坏,不能缴给一扇烂门。”
七名元朔老兵守在十五号炮旁,领头老炮手双手压住炮闩。
“人听第一废土营调度,炮闩还得过汉一旧炮规。”
“旧门查不到的甲,都会按敌军处置。”
李敢把重机枪往地上一顿。
“俺也去刚救回来三百人,你拿炮口谢俺们?”
守门人挡在粮道前,肩甲上还沾着背伤兵时留下的血。
“灰甲能学求救,也能学旧令。”
“重复军械一旦骗过炮位,北城会先从里面炸开。这道风险,谁来担?”
“我担。”
陈锐走到炮口下,缺口铁锤轻敲炮座。
“可你先告诉我,它们有我们的甲号,你准备让我们怎么自证?”
守门人看向半环外的灰甲。
陈锐抬锤点了点那些亮起的编号。
“再报一遍姓名和军号,让它们学得更全?”
十五号炮突然转回半格,炮膛里的钝头标已经顶上击发槽。
阿娇落在陈锐视野右侧,霓虹袖口带出六百道重叠亮纹。
“灰甲复制了汉军经过北门时留下的甲号、供能震频与基础动作。”
“旧门当前接收到六百套一致的军械身份,其中三百套来自九处废楼节点。”
霍去病收回枪轨,脸色沉了下去。
“拿本侯的甲号来挡本侯?”
“它们巴不得你冲过去。”
陈锐转头下令。
“全军关闭身份广播。”
“姓名、甲号、编制,全部停发。”
一名军吏愣了一下。
“停掉以后,北城旧门也认不出咱们。”
“认不出,总比同时认出真假两支军队强。”
三百汉甲依次拔下识别铜齿。
甲列间的蓝灯一盏盏熄灭。
半环外的灰甲也跟着停住,胸前的汉军编号却还在闪。
九处废楼送出的虚假身份同样没有消失。
旧门再次播报。
“重复军械,等待回收。”
十五号炮来回偏转,沉重底座将旁边的灰土震开一层。
一颗埋在浅槽里的铜豆滚了出来,撞上炮座,发出两短一长的脆响。
陈锐蹲下扒开灰土,下面露出三道绳槽和一处老式校射坑。
“这是谁留下的?”
老炮手看了几息,手仍压着炮闩。
“汉一旧校射坑。”
“当年军频常断,炮手不听旗号,只认炮架后坐和绳线拉力。”
他捡起铜豆,在掌心晃了两下。
“装炮前随手投豆,落进哪道槽,就按哪一格闩序装炮。”
“铜豆落下以前,炮手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发走哪套校验。”
陈锐接过铜豆。
“已经打过的受力,灰甲可以照着学。”
“还没落下的铜豆,它猜不到。”
老炮手抬了抬眼皮。
“你懂炮?”
“我懂怎么让假货拿不到这一炮的开火链。”
陈锐用锤柄划过豆槽与绳槽。
“铜豆定闩序,绳线定射界。”
“两个现场信号合不上,炮闩就不落。”
他站起身,看向墙根下的三百汉甲。
“从现在起,北城不认名字。”
“炮口朝哪边,只问这一炮的力从哪边来。”
阿娇弹出一道红色警告。
“若保留天山敌我识别桥,灰甲仍可借回门信号补全动作。”
陈锐抬手摸到自己后颈,直接扯出主将优先铜片。
跨门铜片立刻传来卫青的声音。
“陈锐,你要拆自动识别桥?”
“要拆。”
“拆掉后,本将无法远程接管北城炮火。”
“这三百人也会失去自动回门定位。”
陈锐把主将铜片掰断。
“识别桥已经泄露。”
“三百甲回门时,九处废楼的假号也能顺着它进天山。”
铜片那头安静了两息。
卫青的声音再次传来。
“北城炮火,交给你现场决断。”
“最后一次开门机会,本将替你留着。”
陈锐拔掉识别桥主齿,扔进军工炉外的火盆。
三百副汉甲同时发出一声低响,与天山端的自动联络彻底断开。
守门人盯着火里的铜片。
“你连自动回门定位也拆了?”
“北门的物理锁还在。”
“自动识别已经不安全,留着只会把灰甲带回天山。”
陈锐让人取来红、黑、白三捆绳线,分别接进十五号炮的后坐架。
红绳管左侧废楼,黑绳管半环中段,白绳管墙根警戒线。
十二名北城居民站到校射坑旁,每人手里拿着一颗铜豆。
“一个一个投,别商量。”
“铜豆落槽以后,炮手只看闩序;绳线受力以后,再定射界。”
“任何人喊开炮都不算数,包括我。”
老炮手仍挡在炮闩前。
“十五号炮听统一调度,但炮闩得由老夫守。”
陈锐把白绳一端缠上手腕。
“不用交给我。”
“你守炮闩,我守绳线。”
“闩序和绳力对不上,谁的命令都别听。”
老炮手的手指在炮闩上来回蹭了两下,终于让开半步。
“先验一发。”
“验错了,老夫先打你。”
“行,记得瞄准点。”
半环外突然传来伤兵的喊声。
“墙根有伤员,开道接人!”
一具灰甲拖着腿爬出废楼,动作与刚救回的元朔伤兵相差无几。
另一侧又响起李敢的嗓门。
“陈大帅,俺也去被困住了,快开墙根通道!”
李敢当场瞪圆眼睛。
“俺也去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细了?”
几名北城守卒下意识去碰门栓。
陈锐抬锤挡住。
“别听声音,看绳。”
灰甲继续向前挪,胸前亮着李敢的甲号。
“陈大帅,开门!”
第一具灰甲跨过白线。
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将铜豆扔进校射坑。
铜豆跳过红槽,落入黑槽第二格。
老炮手立刻按第二格扳下黑槽铜闩。
陈锐扯紧白绳。
白绳将后坐架的三次校验回力送进他掌心,最后半拍与黑槽第二格咬合。
“白线射界,外转一格!”
老炮手压下炮闩。
十五号炮迅速转过墙垛,钝头标擦着白线飞出,贯穿灰甲膝轴。
那具灰甲被带飞两步,钉在墙根上,胸前的汉军编号闪了几下,当场熄灭。
七名元朔老兵盯着炮架,又低头看向校射坑里的铜豆。
守门人慢慢松开门栓。
老炮手的手还压着炮闩,却给陈锐让出了另一侧绳位。
霍去病看着那具假甲,抬手拨了拨节流阀。
“名字能偷,骨头挨炮的时候倒都一样。”
墙根下的汉甲发出几声低笑。
阿娇却突然转身,数据流压向倒地灰甲的胸口。
九道灰线从残核中亮起,分别连向半环外九处废楼。
“九具节点甲正在补全十五号炮的受力尾拍。”
“刚才一炮,它们已经记录了受力链前八段。”
陈锐握住白绳。
“还差哪一段?”
“炮架自动回转。”
十五号炮底座忽然自行转动一齿。
炮口从倒地灰甲身上移开,缓缓朝墙根偏来。
老炮手扑上转格杆,肩膀压得炮架吱响。
“陈大帅,下一炮开出去,炮口可能先回来找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