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的天子剑，斩落。
“开炮！”
命令传遍阵地。
八门移动炮车同时怒吼。
火光照亮每一名重步兵的面甲，穿甲弹在空中拉出八道橘红色尾焰，一头撞进那座移动的山岳。
爆炸撕开军臣的胸腔与腿部关节，骨甲大片掀飞，露出底下暗绿色的血肉。
但仅此而已。
四十丈高的巨兽只是晃了晃，一步未停。
被炸开的伤口，竟在飞速生长愈合，新生的骨甲比之前更厚，颜色更深。
军臣单于胸腔深处，那张属于匈奴老者的脸孔，扯出一个嘲弄的表情。
它发出一声雷鸣般的低吼。
伴着低吼，它胸前厚重的骨甲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深处，是一片翻涌滚动的粘稠绿黑色液体。
“嗤——”
高压酸雾从缝隙中喷出，混杂着无数细碎骨刺，沿着冰冻河床，向汉军阵地扑来。
酸雾过处，坚硬的冻土被腐蚀出一片片焦黑凹坑，冒着白烟。
“盾阵！顶住！”
李敢的咆哮在阵线最前端响起。
重步兵们将生铁重盾砸进地面，盾与盾严丝合缝，组成一道钢铁防波堤。
酸雾撞上盾墙。
“滋啦——”
刺耳的消融声连成一片。
最外层的盾牌表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许多地方开始发红、变薄。
顶在最前的几十名士卒，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浪透过盾牌传来，握着盾柄的手钻心刺痛。
“陈锐！”卫青的声音从高台传来，“你的炮！”
“暴君二号！开火！”
陈锐吼着，将那根冰冷的闸刀猛地向下合拢。
没有轰鸣。
一声金属扭曲断裂的尖啸，从炮身内部炸开。
炮座两侧的十二根超导线圈迸射出骇人的蓝色电弧，随即骤然熄灭。
“暴君二号”庞大的炮身剧烈一颤，刚刚还亮着微光的导轨，彻底暗了下去。
火控台的屏幕上，跳出一个猩红的故障警告。
【主超导回路过载，三组重载线圈，断裂两组！】
炮，哑了。
“他娘的！”
墨老一脚踹开滚烫的检修面板，一股焦臭的黑烟混着电火花喷了他一脸。
他看也不看，直接把手伸了进去。
“三号和七号线圈烧了！这玩意儿在漏电！”
话音未落，一道失控的电弧顺着他的手臂窜了上来。
老铁匠身上的棉衣烧出一个大洞，整个人被弹开，重重撞在炮座底盘上。
他探进去的那只手，手背皮肤已经一片焦黑，滋滋冒着青烟。
“墨老！”
“死不了！”墨老爬起身，脱下破棉衣，看准喷着电火花的断口就按了上去。
棉絮被电弧点燃，又被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拍灭。
他的脸因剧痛而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陈小子！想办法！老子撑不了多久！”
“九十秒。”阿娇的机械音在陈锐耳边响起，冰冷，又带着催促。
“酸雾将在九十秒后覆盖炮位。”
“线圈熔断，无法常规焊接。”
陈锐的目光在混乱的阵地中扫视，最后定格在阵地左翼，那辆履带上还挂着烂泥的二号重装破障战车。
“阿娇！把那辆破车上，所有能用的【超导储能电感】坐标给我标出来！”
阿娇的投影顿了一下。
“宿主，你的意思是……”
“老子要当场炸了它！”陈锐抢过李敢的炸药包，“拆了它的零件，给‘暴君’当跳线！”
李敢眼睛都红了。
“陈大帅！那可是最后一辆重装破障车！”
“现在，它就是一堆废铁！”
陈锐将炸药包塞进破障车的底盘悬挂连接处，设定了三息引爆。
“所有人！趴下！”
一声巨响，重达三十吨的战车被从中断开，无数零件混着火焰冲天而起。
陈锐第一个冲进燃烧的残骸，从一堆扭曲的钢梁中，拖出一块发烫的、拳头大小的银色模块。
他拖着那玩意儿，连滚带爬地回到炮座旁。
“墨老！松手！”
墨老松开那只几乎被烤熟的手，陈锐将模块上的两根粗铜缆，一左一右，接在了“暴君二号”烧断的回路两端。
物理跳线。
最粗暴，也最不要命的接法。
铜缆在接上的瞬间，便剧烈震颤，发出濒临极限的嗡鸣。
“疯子！你这个疯子！”
铜笼里，时衍尊双手抓着栏杆，癫狂地咆哮。
“相位角偏了！会反冲的！整个回路都会炸……”
话没喊完，一股强烈的电磁反冲，顺着铜缆倒灌而回。
陈锐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在炮座的金属外壳上，一口血喷在面甲内侧。
他顾不上擦，从腰间扯下那张用五铢钱编织的细密铜网，对着不断震颤的铜缆接口，砸了进去。
“给老子……稳住！”
铜网在接触到接口的瞬间，被高压电流烧得一片通红，但那两条疯狂震颤的铜缆，竟真的缓缓平稳下来。
火控台上，原本熄灭的主电容充能条，开始以一种艰难的速度，重新向上攀爬。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七十。
充能条最终停在百分之七十的刻度上，再也上不去了。
炮身内部的温度警报，却早已越过了红线。
固定炮管的电磁导轨，在高温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轻微弯曲。
“阿娇！还能开几炮？”
“一炮。”阿娇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而且，是过载的，无法校准的一炮。”
军臣单于，已经走到距离炮位不足八百步的地方。
那山岳般的阴影，将整个汉军中路阵地，完全吞噬。
陈锐抹了一把护目镜上的血水和雾气。
他的瞳孔里，只剩下火控台屏幕上，那个跳到最后三十秒的血红色倒计时。
声音嘶哑。
“把闸刀……给我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