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没说话，从旁边抄起一把焊枪，对准那根纹丝不动的闸刀。
他根本不理会什么过载协议。
蓝白色的电弧亮起，直接将闸刀和下方的卡槽熔成了一坨烧得通红的铁水。
就在焊枪熄灭的一瞬。
军臣单于那山岳般的右前肢，重重踏入了干涸的河床。
大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锐脚下的炮座猛地一沉！
那根刚刚完成物理跳线的粗铜缆，被这股剧震扯得火星四溅。
火控台上，原本停在百分之七十的充能条，跌回了百分之六十五。
更要命的是，炮口歪了。
阿娇的弹道模拟线，那根红色光标无力地滑向军臣单于身侧的空地。
“底盘下沉三寸，炮口校准偏离十三度！”
“地基正在断裂！”
“李敢！”卫青在高台上的吼声被狂风撕得变了调，“稳住炮车！”
李敢带着仅剩的一百多号重甲兵，从盾阵后方冲了出来。
“用楔子！卡死它的腿！”
他们将从门务装甲残骸上拆下的中子星合金，连夜锻造成数个千斤重的巨大楔块。
此刻，这些合金楔块被七八个壮汉扛着，用大铁锤生生砸进“暴君二号”下沉那侧的液压轴缝隙里。
沉闷的撞击声在炮火轰鸣的战场上，听得格外清晰。
金属与金属的死磕，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给老子顶住！”
李敢第一个把肩膀抵在了那根冰冷的、负责微调炮口角度的校准杠杆上。
他身后，上百名重甲兵挤作一团，人贴着人，甲叠着甲。
他们用肩膀，用后背，用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抵住那根因为地基下沉而不断下滑的杠杆。
所有人的动力甲关节都发出刺耳的过载声。
杠杆被一寸，一寸地，硬生生顶了回去。
火控台上，那根偏离的红色弹道线，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向军臣单于的胸口移动。
可新的危机又冒了出来。
炮管因为超载，已经烧得通体赤红。
固定炮管的电磁导轨，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弯曲变形。
“导轨温度超过一千二百摄氏度！”
“再过十息，炮管就会彻底熔毁！”
墨老那只被电弧烧得焦黑的手，死死抓着一个半人高的巨大陶罐。
他身后，几十名工匠也抬着同样的陶罐，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把家伙都给老子亮出来！”
墨老一声令下，所有陶罐的封口被同时砸开。
一股刺骨的寒气从罐口喷涌而出。
罐子里装的，是他们从北城带来的，压箱底的最后一点“极地固态冰蜡”。
这种从废土深处开采的特殊材料，在接触到高温时会瞬间气化，带走巨量的热能。
“倒！”
几十罐冰蜡，被一股脑地，全部倾倒在了那根赤红的炮管上。
巨量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
“滋——”
尖锐的嘶鸣声，盖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声响。
整个炮位都被浓厚的白汽彻底吞噬，能见度不足半尺。
蒸汽散去时，那根差点熔化的炮管，硬生生被拉回了安全的临界温度。
导轨的同轴度，保住了。
可还没等众人喘口气，炮身内部，传来一声清脆的爆响。
最后一组备用稳压回路，烧断了。
火控台上的充能条，在百分之七十的刻度上疯狂闪烁，随时可能再次跌落。
“完了。”铜笼里，时衍尊瘫坐在地，眼神呆滞，“没有回路了，彻底完了。”
陈锐的目光，扫过炮座旁最后一辆辎重车。
车上，是刘彻特批，由少府监连夜送往前线的十箱官铸金错刀、五铢钱。
用来犒赏三军的。
“墨老！”陈锐的吼声嘶哑干涩。
“把那十箱钱，全给老子倒进炉子里！”
墨老愣住了。
他身后的所有工匠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面面相觑。
熔化官钱？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让你倒！”陈锐一把扯掉肩上那件破烂的棉甲，赤着上身，指着那十口沉重的木箱。
“今天，咱们就用这大汉的铜钱，给这门炮，续上命！”
“这炮要是哑了，都要死！”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开炉！”
墨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脚踹开坩埚的炉门，通红的炭火喷涌而出。
十口木箱被当场砸开。
崭新的、泛着金铜光泽的五铢钱和金错刀，被工匠们用铁铲，一铲一铲地倒进熊熊燃烧的坩埚。
片刻之后，沸腾的铜汁在炉中翻滚。
“浇！”
滚烫的金黄色铜汁被倾倒进“暴君二号”断裂的回路中。
铜汁灌满了每一道缝隙，重新连接起这台钢铁巨兽撕裂的内部。
纯铜在低温的炮身上迅速凝固。
炮身内部，那刺耳的报警声，戛然而止。
死寂。
紧接着，一股高频电磁呼啸从炮身深处传来，越来越响。
火控台的屏幕上，原本停滞在百分之七十的充能条，猛地向上窜了一大截。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百！
充能条彻底填满，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片纯白。
阿娇的锁定框，在万分之一息内，强行挣脱了紊乱磁场的干扰。
它死死套住了三里之外，军臣单于胸前那块暗紫色的晶化骨甲。
陈锐的双手握住了那根纯钢铸造的主闸。
他的指节被钢闸勒得发白。
他脚下，整座“暴君二号”的地基，寸寸龟裂，一道道缝隙无声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