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刀合拢。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世界骤然失声。
以“暴君二号”的炮口为圆心，前方千步之内的空气，被强行抽成了真空。
地面上细碎的石子、炸断的骨屑、凝固的毒血冰渣，全都违反常理地向上浮起，在半空中悬停。
战场上喧嚣的炮火与嘶吼，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站在盾阵最前方的李敢，胸口猛地一闷，耳朵里嗡的一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下一息，一道光出现了。
那不是火光，也不是电光。
那是一道纯粹、凝练到极致的白色直线，从烧得赤红的炮口中喷薄而出。
钨钛合金铸造的动能弹，以二十马赫的速度脱膛。
它撕裂了真空，在身后拉出一道长达数里、不断扩张的纯白激波锥。
所有人的视网膜上，只留下那一道贯穿天地的笔直死光。
直到白线贯穿三里地，那被延迟了数息的沉闷音爆，才姗姗来迟，重重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白线，撞上了军臣单于那山岳般的身躯。
撞击的瞬间，依旧无声。
军臣单于胸前厚达七寸的暗紫色晶化骨甲，在接触到弹丸的刹那，没有碎裂。
骨甲直接熔化、气化，无声消失。
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大窟窿，出现在了它的胸腔正中央。
窟窿的边缘，不是血肉模糊，而是一圈焦黑、琉璃化的结晶体，还在向内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动能弹穿透了那庞大的身躯。
它从军臣单于的后背破体而出，卷起漫天琉璃化的骨血碎屑，在空中折射出诡异的光，最后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尽头。
四十丈高的巨兽，僵在原地。
它那双猩红的复眼，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三息之后。
物理法则，开始清算。
庞大的骨架失去所有支撑，在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中，轰然向后倾倒。
“轰——隆——”
大地发出剧烈的悲鸣。
肉山倾覆，掀起的尘埃与碎石高达数十丈，吞没了整个阵地的前沿。
剧烈的震感从地底传来，整个第三狭口都在摇晃。
“俺的娘咧！”
李敢扔掉手里那面已经破烂不堪的重盾，扯开面甲，对着那片遮天蔽日的烟尘，发出一声震天的狂笑。
他笑了，然后吼了，最后用拳头狠狠砸着自己的胸甲。
压抑了太久的憋屈与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喷涌。
“赢了！”
“大汉万岁！”
短暂的死寂之后，三万汉军阵地，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无数士卒扔掉手里的兵器，互相拥抱着，嘶吼着，将头盔抛向天空。
高台之上，卫青握着天子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那座倒塌的“山”，看着那贯穿天地的巨大烟柱，这位一生沉稳的大将军，终于明白了陈锐口中那足以改变战争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炮位之上。
“暴君二号”发出它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
那根被强行冷却又超载加热的炮管导轨，在发射的瞬间就已经彻底扭曲，此刻再也支撑不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冒着滚滚黑烟，瘫倒在炮座上。
这门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战争巨兽，在完成了它唯一的使命后，彻底报废。
陈锐脱力地坐倒在地。
他背后的作战服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失去了肩甲的保护，几片被爆炸气浪掀飞的滚烫金属碎屑，直接嵌进了他的皮肉里，烫出一大片血肉模糊的水泡。
剧痛传来，他却只是咧嘴笑了笑。
值了。
汉军的欢呼声还未攀上顶峰。
一道冰冷的红色警报，毫无征兆地，切入了陈锐的战术目镜。
“警告！”
阿娇的机械音，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侦测到目标生命信号未归零！”
“其核心正在进行超速细胞重组，贯穿伤口将在六息后，以拉链式自愈闭合！”
陈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抬头，望向那片正在缓缓沉降的烟尘。
军臣单于倒塌的庞大胸腔破洞深处，一个巨大的、被无数粗壮肉芽和神经束包裹着的墨绿色晶核，正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沉重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