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的生铁大锤迎了上去。
头顶砸下的短刃嗡鸣刺耳。
锤面与刃身相撞。
高频震动沿着木柄冲上来,陈锐两条手臂发麻,铁锤差点脱手。
他借力后退三步,脚跟磕在门槛上才站稳。
铁锤表面多了一道半寸深的凹槽,切口平滑。
那道黑影翻身落地,悄无声-息。
落地后,它身子向左一沉。
左臂是整条的黑灰色机械义肢,沉重的装甲拖着肩膀,比右肩低了三寸。
时衍尊画的图,就是这个体态。
代号“幽鬼”。
殿外脚步声杂乱。
“有刺客!”
三名当值的锦衣卫提刀冲进大殿。
他们身上穿的,还是换装前配发的标准铜鳞甲。
全军脱甲的军令,还没传到他们手里。
“别进来!出去!”陈rqj吼道。
幽鬼没有回头。
它那只机械左臂直接向后甩出。
一道暗红弧光从装甲缝隙里扫过殿门。
弧光擦过三名锦衣卫胸前的铜鳞。
铜甲成了索命的导体。
三人向前扑倒。
尸体越过门槛,砸在台阶上。
陈锐看清了他们的死状。
三人表情凝固在冲锋的那一刻。
脖颈领甲内侧的纯铜甲扣,化作三粒烧红的铜珠,贯穿了喉管。
两次呼吸的时间都不到。
西六区那十六具尸体,死法一样。
穿铜甲,必死。
陈锐低头看向自己。
手甲背部缠着两道铜线圈。
高周波链刃的握把底座是纯铜。
战术终端的外壳是铜合金。
他身上挂着四处催命的导体。
幽鬼转过身,左臂上的传导纹路对准了陈锐的胸口。
暗红能量在纹路里明暗交替,发出低沉的蓄能声。
陈锐单手扯掉左臂手甲的铜线圈,扔在地上。
断裂的铜线刚落地,就被地砖缝里渗出的能量牵引,自行滚向幽鬼脚下。
它在吸周围的铜。
陈锐脚下后挪半寸,踩实了身后的高门槛。
这是整块的汉白玉原石,不含金属。
幽鬼提着短刃逼近。
它踩着青石地砖,走到殿门口,脚底却绕开了地上的石质门槛。
陈锐盯住了这个动作。
他扔掉铁锤,弯腰抠住门槛石的缝隙。
百斤重的石雕门槛被他抱起,砸向幽鬼的胸口。
纯石头,不导电,不含铜。
幽鬼举起短刃交叉格挡。
门槛石撞在刃面上,当场碎成两截,石粉四溅。
这股纯粹的物理冲击力,将幽鬼向后推了三步。
阿娇的绿色数据框弹出。
“监测报告,目标凝实度回落。”
“百分之七十八,降至百分之七十六。”
陈锐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这东西怕绝缘体。
用石头砸,能把它打回数据态。
幽鬼被推开后没有反扑,顺势退了十步,退到大殿中央。
那里竖着十二盏半人高的青铜连枝灯架。
暗红光芒顺着幽鬼的脚底,爬上高耸的灯柱。
十二根铜灯架变成了十二根天线。
它在借铜器加速凝实。
陈锐停在门外。
追进去,殿内满地的铜器,是刺客的主场。
不追,等于给它时间重新凝实,还要防备另外两只的合围。
陈锐没有再进殿。
他退后半步,反手抓住两扇厚重的沉香木殿门,用力一拉。
殿门闷响中合拢。
他捡起地上的生铁大锤,对准外侧的黄铜门闩砸了下去。
三锤过后,手臂粗的门闩弯曲变形,死死卡进锁扣。
他要把这间装满铜器的大殿,变成牢笼。
未央宫西侧,伤兵营。
卫青走到一顶偏僻的牛皮帐篷前。
帐内弥漫着机油和消毒水的味道。
铁凝赤着上身坐在床板上。
他右臂吊着绷带,左肩套着一副乌黑的机械义肢。
义肢的骨架是纯铁,关节是钛合金,整条胳膊,没有一克铜。
这是陈锐在阅兵前夜,单独为他赶制的。
卫青盯着那条泛着冷光的铁胳膊看了三息。
“这手,还能端弩吗。”
铁凝没说话,左手伸向床头的小桌。
他抓住一个粗瓷茶碗,五根铁指收拢。
“咔嚓。”
茶碗现出裂纹,碎瓷片掉在铺盖上。
“禀大将军。”铁凝站起身,“拉得动三石连弩。”
卫青转身,对帐外传令兵下令。
“调幽影九骑。”
“全体换装纯铁甲片,披断格防辐射披风。”
“即刻入宫听调。”
宣室殿外,夜风更冷。
陈锐站在锁死的门外,按着硬线通讯器下达指令。
“墨老,带人绕到殿后。”
“把前殿所有铜灯架的地下供油管剪了。”
“只挖墙洞,不开门。”
墨老带着几名重甲工匠,提着长柄铁剪跑到墙根。
十字镐砸开青砖,凿出脸盆大小的破洞。
铁剪探进去,咬住粗壮的铜质供油管。
殿内的长明灯火一盏盏熄灭。
殿内转入黑暗。
阿娇的战术面板上,读数变化。
“天线供能渠道受损。”
“目标凝实速度,下降三成。”
拔掉铜天线,刺客的充能速度就被掐住一半。
墙根下,一名年轻工匠搬着生铁地排准备铺设时,一道电弧从墙砖缝里窜出,打在他的小臂上。
衣袖烧穿,皮肉焦黑。
那工匠咬住垫牙的木棍,把惨叫咽了回去。
陈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人把他拖下去包扎。
视野里的全息沙盘弹出红框。
阿娇的电子音急促。
“监测到五号红点移动轨迹异常。”
陈锐看向沙盘右上角。
品字阵型中的另一个红点脱离了原定路线。
它没有直线靠拢寝殿。
光标下沉三尺,钻进了内廷的地道系统。
“五号红点当前坐标更新。”
阿娇的标注落在一个闪烁的位置。
御花园地下暗渠的拐弯处上方六尺。
正是半个时辰前,墨老用铁水封死的那个死胡同。
它在找路。
它试图从上方打穿通道,绕过物理封堵。
陈锐喉结滚动。
两个时辰的防守时限还早。
被关在前殿的幽鬼是饵,另外两个刺客已经变阵。
它们不是死程序的机器。
地道深处,传来极细的金属摩擦声。
墨老灌进暗渠的焊料封堵层表面,崩开一道发丝粗的裂纹。
裂纹里,透出冰冷的暗蓝色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