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吨黑铁龙骨拔离未央宫地基,气浪将北苑断墙拍成了碎石粉末。
枯柳在几千度的等离子尾流里化作焦炭。三圈反重力超导环泛出苍白强光,把长安城郭的轮廓刻在漫天扬尘里。
角楼的石兽承受不住低频震颤,摔在马道上碎裂开来。
刘彻站在风口正中,玄黑长袍撞击着防弹内衬。天子长剑出鞘三寸,剑锋挑破翻滚的烟雾,直指北面穹顶。
三十六组聚变引擎转速越过红线。
天门号重型撞角撕裂气流,以大仰角扎向铅灰色的云海。
阴山地平线尽头腾起一道暗黑浪头。
那是生化高塔顶端排出的地磁脉冲。数万战死者的血肉与生铁残渣混杂,化作黏稠的电浆洪流,自北向南横扫而来。
右舷进气道撞上高维灰渣,金属滤网当场烧结卡死。
主承重骨架发出一声发钝的闷响。二号副引擎读数骤降,战舰向右下侧偏出十度。
陈锐站在舰桥总控台前,拉开高压阀保险。
两吨重氢冷晶原液顺着副管路冲进过热舱,白汽顺着排压口喷出。
墨老带着三名工匠在底层舱板爬行,手里的大号扳手砸落,将备用机械连杆砸入死槽。
负两百七十度的极寒流体强行掐死暗火。六组姿态喷嘴同时逆向点火,战舰在黄河滩涂上空百米稳住了龙骨。
气流把河水压退数尺,卷起两道泥浪。
陈锐单手推死主推力杆。
三十六组主引擎撕开气障,天门号撞穿了积压数月的铅云。
九霄日光毫无遮拦地打在挂满铆钉的铁甲板上。
远处的阴山已经不见青黑色山石。暗红的血肉菌毯彻底包裹了山体,机械死士的残骸互相绞缠,化作一座千丈生化聚能高塔。
塔顶三孔复眼观测镜疯狂转动。成千上万道紫电顺着血肉管道喷涌,在云天之上撑开一张电磁死网。
菌毯表面脱落大批生化飞螂。酸液囊鼓胀发亮,黑压压扑向天门号的前甲板。
前甲板防爆闸门退开。
李敢踩上露天钢板,外骨骼抓爪直接凿进钢板接缝。
两挺百斤重的转轮机炮架上护栏,机箱撞针咬碎供弹链扣。
“给老子压住标高!”
三百名重步兵伏低身形,双联机炮对准低空。
橙红色的钨钢弹道拉成密集的交叉火网。
冲入百步内的飞螂被金属暴雨打散,残肢碎肉撞击在防撞网上,被防护格栅的高温烤成焦黑烟雾。
铁凝抹开面罩上的血沫,指向主监视屏上跳动的锯齿纹路。
“复眼聚能越过八成,阴山地脉的生机全被抽空了!”
“火控系统被强电磁云撕碎,雷公炮找不到死穴焦点!”
舰艏的主炮虽然通电,射击参数却在紊乱跳跃,始终定不住轴心。
升降机门向外滑开。
先锋突击机滑入倾斜的弹射跳板。
机舱里,霍去病单手扣紧战机面罩。机械死锁卡住的右肩不断渗出暗红血水,滴落在钛合金脚舵上。
少年面容沉寂,独眼透过目镜倒映出阴山方向的电芒。
通讯器里传来他平稳的嗓音:
“火控找不到,我来标定。”
铁凝对着话筒低喝:
“霍去病!你锁死的骨钉抗不住四倍音速,右臂会整条撕脱!”
霍去病没有半分动摇。
“战机是马,雷达是套索。我给雷公炮套上笼头,你们只管拉栓。”
弹射电磁锁放开。
战机拉出一道刺目的白尾,撕裂下方的虫群,撞向阴山复眼的杀伤范围。
整架战机顺着死光的缝隙穿插,两翼割碎了扑来的飞螂。
少年把操纵杆拉死,银白机身贴着山体菌毯横向切过。
机载雷达的激光束凿进聚能高塔第三节肋骨缝隙,那里是地脉能量交汇的活结。
数据通过单向硬频回传天门号。
跳动的射击诸元在这一刻彻底锁死,主屏上的红色准星焊死在坐标正中。
霍去病的声音在杂波中传出:
“诸元定死,开炮!”
战机以极小半径拉起,尾流扫穿了菌毯的表皮。
天门号舰桥上,陈锐抬脚踹断了反应堆的输出限位器。
“能量全开!”
陈锐右手握紧生铁手柄,轰然合闸。
十五丈长的雷公炮身管内,六十六道超导磁环按序过载。
重达十吨的穿甲动能弹脱出炮膛。
空气被动能撕开真空管道,等离子激波化作直径二十丈的纯白光芒,笔直贯穿阴山长空。
高塔最外层的电磁死网触碰到光芒的瞬间蒸发殆尽。
穿甲弹顺着霍去病标定的第三节肋骨打入深处。
母巢核心的菱形晶格在万吨动能冲撞下崩裂。
高塔的血肉纤维向外爆开,紫黑电浆失去束缚,倒灌进阴山主矿脉。
千丈高塔顺着中轴线裂成两半,自山巅滚落向谷底。
山脉表层蠕动的血肉菌毯大片枯萎,露出被啃噬发白的岩层。
天门号甲板上的重步兵停下射击,硝烟在冷风中散开。
霍去病驾机穿出烟云,机翼擦过高塔残骸,绕过焦黑的山梁,向着天门号折返。
少年单手握着断裂的节流阀,嘴角干涸的血渍泛着黑灰。
战机滑上天门号回收跑道,拦阻索拉出火星,将战机锁死在甲板末端。
铁凝带着医护甲士冲出舱门,手里的切割剪对准座舱螺栓。
陈锐跨出舰桥,踩着滚烫的弹壳走到机舱旁。
座舱盖被撬开,霍去病仰靠在防冲击垫上,右肩的生铁卡榫已经断裂,骨头扎破皮肉露在外面。
他抬起能动弹的左臂,用沾满机油的手背推开医疗面罩。
“雷公的准头,还能再调高半分。”
陈锐扔掉手里变形的铁锤,双手扣住霍去病的防滚架,将少年从座舱内拽了出来。
“死不了就闭嘴。”
陈锐把高纯度止血凝胶按在少年碎裂的肩胛骨上,白烟滋滋冒起。
“阴山母巢碎了,但晏归墟的信标还没灭。”
全舰广播里,阿娇的警报穿透甲板:
“截获超远程折跃信号。”
“阴山矿脉深处,空间曲率正在发生坍塌。”
平原上的灰雾退去,露出一道直插地心的漆黑裂缝。
裂缝四周的花岗岩在反重力场中浮空而起,化作环形的石阵。
石阵中央,悬浮着一艘数百丈宽的青铜罗盘,盘面布满星宿坐标,指针正缓缓指向关中腹地。
朔方城头的卫青按紧佩剑,视线透过望远镜落在那座罗盘上。
大将军摘下沾满铁锈的面甲,语声低沉:
“传令后方各营,把所有重炮推上城垛。”
“那些东西……要从地底爬出来了。”
天门号悬停在阴山上空,受损的右翼引擎还在冒着火星。
陈锐拔出腰后的短铲,铲柄狠狠敲了敲滚烫的炮身。
“墨老,换备用导轨,给主炮换管。”
陈锐扫过北面翻滚的烟尘,目光定格在地心裂缝处浮起的青铜反光。
“既然他们想把这片地界当炉膛,那大汉就陪他们烧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