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阴云压在阴山峡谷上方。
高空翻卷的黑袍投影遮蔽关外残阳，风声撕扯着战术目镜边缘。
空气成分读数跳动，氧浓度坠向百分之九。
朔方城外的平原上，残存的环首刀与铁矛贴着沙石跳动，彼此撞击发出密集脆响。
合成声线穿透颅骨，在前额骨板内回撞：
“清除序列七百四十二，原始碳基体判定违规。”
微血管因压力破裂。
城头辅兵丢开铁戟，伏倒在石道泥水里。
卫青单手握住佩剑，剑尖凿进两块花岗岩条石之间。
大将军双足陷入泥浆，臂甲边缘被下沉的力道压裂，溢出暗红血渍。
天门号主控制台前，八枚显像管接连崩裂，碎玻璃切穿防火帘，打在钢板上弹开。
时衍尊蜷在防火配电箱角落，双手抠进后脑勺的金属接头，喉管里吐出断续的串码。
阿娇的虚拟身形在半空剧烈晃荡，裙摆处的数据流碎成斑驳光点。
千丈高空之上，百米宽的暗红独眼缓慢平移。
金属外框的百叶散热板开启，等离子废气冲出，将云海熔出圆孔。
三枚金色古篆自瞳孔投影而出，悬在天门号舰艏上方百步位置。
铭文笔画与未央宫地宫铜柱底座上的刻纹完全一致。
“建木能源归属归墟矿区，私启火种者，按律抹杀。”
高维格式化代码强行灌入神经回路，压迫手指肌腱。
陈锐右掌里的六角铁锤向下滑脱数寸。
痛感被麻木取代，视网膜内铺满雪花断点。
陈锐抬起右腿，重重踹断控制台下方的木踏板。
他扯下腰侧挂着的铜制短路针，手腕发力，硬生生刺进手背神经中枢。
金属针穿透皮肉，抵在掌骨表面。
剧烈的刺痛顺着脊髓上冲，震散前额积压的昏沉。
陈锐扯开防毒面罩的锁扣，吐出口腔内翻涌的血沫。
他握紧垂挂的全频广播铜管，拉开风门：
“大汉的生铁，轮不到域外野神指手画脚。”
铜角扩音器震荡，声浪撞开舷窗缝隙。
舰桥后侧的气密铁门传出沉闷撞击声。
门轴受力弯折，焊缝崩断两枚生铁铆钉。
气压阀门被硬生生掀开，重型隔板砸在防滑地板上，激起满舱白灰。
霍去病拖着中子星合金长刀跨出烟尘。
动力甲右侧连杆彻底断开，断口剐蹭着地面，划出细长白痕。
少年脸色发灰，唇边凝结着紫红血块，胸前白虎纹章透出暗淡微芒。
“漠北三万蛮子填了坑，没见天上哪尊神佛敢下来收尸。”
霍去病双手抱紧长刀，沉腰下坠，将刀身刺入龙骨受力主梁。
重氢冷晶母矿的极寒源质沿刀锋注入金属回路。
负两百七十度的极寒顺着钢梁蔓延，烧焦的电缆外皮被白霜封冻。
共振频率被低温切断，脑神经内冲撞的杂音消退下去。
时衍尊从配电箱旁爬起，抹开护目镜上的冷汗。
陈锐迈步跨过地面的仪表残渣，停在碎裂的主舷窗前。
高空下压的重力场让巨舰骨架发出生硬响动，脚下钢板凹出深槽。
十五丈长的雷公炮身管停在滑轨末端，俯仰伺服电机的齿轮卡死在平射凹槽内。
“俯仰齿轮崩断，炮身抬不起来。”
陈锐抓起铁锤，卡在备用齿轮空隙里。
霍去病抹去眉骨上的血珠，冷哼一声：
“齿轮转不动，就用船身去凑。”
少年伸手扯掉战甲后侧的液压锁死栓，仅凭单臂拉住右侧的减压阀把手。
陈锐会意，丢下铁锤，抢前两步拍碎引擎舱的紧急排气闸。
天门号右舷三号副推进器内积压的高压聚变废气狂涌而出。
反冲力道横向推挤舰身。
三万吨重的黑色龙骨向左侧猛然倾斜十二度。
受力基座发出刺耳擦刮，雷公炮身管顺着倾斜的舰体斜斜翘起，炮口指向苍穹深处的暗红独眼。
“吃得下大汉的铁，再来论高低！”
陈锐拽起断裂的超导引线，捅入手动点火凹槽。
霍去病单掌按死射击标定板，白虎核心最后的余能化作青光注入火控系统。
十五丈长的八角身管喷出刺目白光。
重氢冷晶动能钉破膛而出。
虚空被超高动能撕出晶莹的真空轨迹，动能钉裹挟湮灭冷流，迎着下沉的重力场穿透云海。
高空之上，独眼边缘的偏折护盾被动能强行顶开缺口。
合金弹头在超高压下裂解，极寒与等离子流产生剧烈湮灭反应。
机械独眼边缘的三道石英散热格栅被当场打碎。
暗红光晕剧烈抖动，等离子流失控四溢，眼眶金属外壳崩出数道深长裂口。
高维数据流遭遇反噬，运算核心跳出大面积乱码。
那张虚幻的面孔在云层深处出现扭曲，机械合成音带出断续杂音：
“警告，逻辑单元过载，碳基变异超出阈值。”
“三十个自转周期后，第三联合舰队将抵达原点。”
“整颗行星，尽数归炉。”
千丈黑袍投影自眼眶破裂处崩溃瓦解，化为漫天飞散的光斑。
铅灰色的阴云向两侧退散。
天光穿透破开的云洞，落在朔方城外的焦土与水洼里。
战术目镜上的气压与辐射读数回落至常态。
天门号右侧引擎彻底熄火，战舰以大倾角向地面滑行。
巨舰底盘擦过夯土矮墙，铲飞数排拒马，在南滩沙地上滑行两里，停在城门前方。
旷野安静下来。
城头之上，卫青拔出城砖里的佩剑，回望停稳的黑色舰身，缓缓举剑指天。
不知是哪名辅兵用铁矛敲响了生铁防暴盾。
撞击声连绵成片，汇入风里：
“大汉立定！”
“天门万胜！”
呼喊声回荡在平原尽头。
舰桥内部，陈锐靠在变形的炮座边缘，霍去病单膝跪倒在甲板上，两人都没力气起身。
霍去病扯平嘴角，低声笑骂：
“这一炮，够那铁眼珠子修上半年。”
千里之外，关中未央宫。
地下三百丈深处的重型密室传来沉闷震鸣。
数百年积存的石壁泥壳纷纷脱落，露出古老的黑色玄武岩。
环形地台上，十二尊始皇巨型铜人表面的铜锈崩解碎裂，暗金色的生铁原色裸露出来。
沉重的齿轮机括自行咬合，自深层地核传来低沉的脉动。
宣室殿的地砖微微颤动。
刘彻拔出佩剑，玄黑龙袍翻滚，天子垂眸俯瞰脚下的大地。
密室中控台上，阿娇的身影重新凝聚，红芒疯狂闪烁：
“警告：地心三千二百米处，太古级能源核心苏醒。”
“三十天倒计时启动。”
“全域地脉，正在被强行同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