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生铁防滑犁深深切入冻土层。
犁刃受阻崩落数枚暗红倒齿，碎石打在复合护板下方，发出密集的碎响。
天门号庞大的黑铁龙骨平贴地面滑过，在朔方城北留下两道百米长的焦沟。
排气管喷出大股白汽，将周围的硬冰蒸成积水。
跳板闸门降落，重重砸进泥地。
李敢单手提起转轮机枪跳上泥滩，动力战靴踩碎冻泥。
“先锋连散开。”
重步兵呈环形铺开，三联轻型电磁重枪直接卡入土埂，电池插销推入槽口。
铁凝带队登上侧翼高坡，反曲重弩挂载完毕。
荒原尽头，卫青勒停战马，佩剑撞击腿甲。
大将军穿过防线，靴底停在一排盖着麻布的遗体前方。
一名老卒横在浅坑内，胸甲破裂，手掌抓着折断的铁矛。
卫青解下披风覆在老卒面庞上，拔出佩剑挑起两块硬土，盖在麻布边缘。
四周甲士抚胸垂首。
快马踏破残雪疾驰而来，斥候滚鞍下马，呈上火漆木筒。
“大将军，长安急递。”
卫青扯开封漆，展开锦帛。
关东世家联合递交血谏，将阴山爆炸归为凶兆，洛阳以东三十六处铁坊全部闭炉。
数千车铜料与焦炭被扣在函谷关外。
御史台弹劾天策府私铸重器，要求天子收回造器权柄。
卫青卷起锦帛，面容平整，看不出喜怒。
中军大帐内，油灯火苗跳动。
陈锐站在粗木长桌前，正用卡尺测量铜片尺寸。
卫青掀帘入内，抽佩剑横斩而出，木简当空断为两截。
大将军取下腰间那枚青铜塞北虎符，推至陈锐手边。
“朔方以北，归天策府总揽。”
卫青按住桌角，缠着纱布的指骨泛起青硬。
“关东那些人扣下铜料，无非想让天子低头。”
“老夫呈报的军报是全军阵亡，你在塞北放手开工。”
“未央宫前的事，老夫顶着。”
陈锐收拢五指，抓起青铜虎符。
“大将军，关东的库房藏不住那些生铁。”
陈锐将铜片卡入战术腰带，转身走向帐外。
“他们扣下多少，回头就得加倍吐出来。”
大帐外，天门号停在暮色中。
后方平板拖车上，沉睡着五百吨黑金母合金，表面浮动着水波般的暗纹。
墨老提着高压等离子割枪走近，围裙满是炭灰。
“锐小子，这铁疙瘩下不了火，金刚石切刀刚挨上就崩成碎渣。”
陈锐接过割枪，将加压阀推入最深处。
蓝白烈焰喷出管口，烧在金属块边角。
高温灼烧之下，金属并未化为铁水。
原本平整的表层泛起涟漪，晶格受热延展，细密的龙鳞纹路向四周蔓延。
墨老手中的铁钳落在钢板上，发出脆响。
“记忆合金在做逆向重组。”
陈锐关掉割枪，手掌覆在微温的金属表面。
战术目镜绿光垂落，阿娇的声音接入耳膜：
“晶格解析完成。”
“外骨骼复合装甲图样重构完毕，可以开始自愈循环。”
夕阳坠入地平线。
土坡顶端，五百柄断刃倒插在冻土之内，组成一座森严的刃丘。
霍去病右臂缠满厚布，单手提着一坛塞外烈酒。
少年校尉咬开泥封，仰头倒进嘴里，残酒泼向刀阵前方的泥地。
酒水渗入泥土，混着血迹散出烈味。
陶罐砸碎在石块上，霍去病单手拔出长刀。
“这片地界，只准埋大汉的战死者。”
土坡正中，立着十丈高的玄黑石壁。
陈锐卸下重甲外壳，露出贴合外骨骼的臂膀。
他提起两百斤重的生铁大锤，跃上坡顶。
外骨骼电机高转速运作，带起气流。
大锤砸落，石屑炸裂成粉。
陈锐借着反震力道踏步转身，第二锤、第三锤连环击在石心。
闷响震动整座坡地。
碎石落尽，石壁正中被砸出四个深入三寸的汉隶：
汉界立定。
字槽边缘留下铁锤高温烧灼的焦痕。
坡下，两百名重甲步卒与塞北边军抬起右拳，砸在胸前铁甲上。
铠甲撞击声连成一片。
“汉界立定。”
千人同喝，声浪盖过寒风。
平原下方，天门号开始吸收融化的母合金。
黑铁龙骨表层泛起暗纹，凹陷的破口交错闭合，化为带磨砂质感的厚重装甲。
系统面板刷新：
“装甲自愈达百分之八十九。”
“聚变堆输出正常，辅助喷口就绪。”
陈锐跨上舰桥，推平总动力手柄。
万吨巨舰缓缓脱离深沟，庞大舰体掠过石碑上空。
四道幽蓝尾流刺破长空，向着东南方向疾行。
主屏幕上，红线突然拉直。
阿娇剥离外层杂波，星图深处重新亮起高维光斑。
红点向下推移，轨迹锁定未央宫坐向。
倒计时投射在舷窗玻璃上：
距离第三联合舰队降临，剩余二十九天。
陈锐按住微痛的额角，从腰带取下那枚来自矿脉的纳米铜片。
随着战舰接近关中，铜片高频震颤，表层浮现出秦代云雷纹。
舰载音频扫描仪内，自长安地底千尺处，传出低沉的金属敲击节拍。
那是深埋于地脉中的古老音律。
阿娇破译出一段古老的文字流：
始皇三十六年，收天下兵铸十二金人，封天轨于深宫，弑神阵列待启。
陈锐停在舷窗前，俯瞰下方平原尽头的宫阙。
他拔出工具架上的生铁短铲，在铁板上磕碰出火花。
“还有二十九天。”
陈锐眼底泛起凶光，语调极平：
“回长安，把始皇帝留下的大家伙，全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