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号庞大的底盘切开对流层,重达三万吨的舰体悬在未央宫主轴上方。
三十二组反重力喷口向外吐出高热气流。
未央宫前阶的青石地砖受热起翘,条石接缝处的灰浆化作白灰扬起。
跪在阙道两旁的关东儒士长冠歪斜,锦袍被劲风压在石面上。
半个时辰前递上去的七十卷参劾竹简被风卷起,散落进排气火道,当场化成碎炭。
领头的世家主事伏在地上,面皮贴着滚烫的石阶,肩胛骨不住抽动。
天门号腹舱装甲向两侧移开,升降导轨送下三道身影。
刘彻走在最前,黑金长袍外罩着冲压胸甲,佩剑横在腰带右侧。
天子靴底踏碎地面的散简,停在世家主事身前三步。
“关东三十六处大炉,昨夜三更同时闭火。”
刘彻抬手解下佩剑,连鞘插进面前的砖缝中。
剑鞘入石三寸,泥屑溅在主事额头上。
“前线将士在阴山用骨肉填沟壑,你们在洛阳把生铁锁进地窖。”
“廷尉何在。”
卫士令跨步出列,右手按死铁戟长柄。
“传旨。”
刘彻没有看跪伏的老者,语气听不出起伏。
“收洛阳、邯郸、临淄官私铁监,尽归天策府调遣。”
“阻工闭炉者,按军法谋逆论处,三族籍没入官。”
卫士令顿首受命,重甲甲片撞击发出沉闷声响。
四名甲士上前,拽住世家主事的衣领拖向殿外。
石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擦痕。
未央宫前殿的震颤打断了行刑的脚步。
承明殿基座的夯土层向下陷落,整座大殿向东南方向倾斜两分。
地底深处传出沉重的机械绞磨声,低频震荡顺着地砖传导而上。
陈锐反手抽出战术腰带上的重型测绘仪,外骨骼右臂探出两根接地铜针,直扎进裂开的地缝。
屏幕上的重力常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读数直接跃升两倍。
“引力锚点解闭,底下埋着的聚变源进入自持循环。”
陈锐收回外骨骼探针,甩掉针尖沾染的灼热泥浆。
霍去病靠在身后的青铜立柱旁,右手横刀撑住石台,右肩绷带浸出一片暗红。
少年校尉抬起左手扯紧领口束带,防风面罩扣死下颌。
“始皇帝留下的东西,性子挺烈。”
霍去病单腿发力站直身躯,刀柄在掌心转了半圈,反扣在小臂外侧。
刘彻拔出佩剑,长剑归鞘,抬手推开承明殿后侧的机库重门。
生铁竖井直通地心,冷风沿井壁向上逆冲。
陈锐从工具箱扣出两具重载牵引索,挂钩扣死刘彻与霍去病的外骨骼挂点。
三人踩上重力滑降梯,直坠下层。
井壁的花岗岩从苍白转为玄黑,千丈之后,空气湿度跌至极限。
下沉两千丈,重力计发出断续尖鸣。
滑降梯刹车片咬死导轨,钢缆崩出大团火星,在绝壁前滑停。
横在前方的是两扇高达五十丈的青铜重门。
门框浇筑进整块花岗岩脉,门扉表面刻满先秦小篆,字槽内灌满暗色铜锈。
门枢水压阀开启,万吨铜门缓缓退向两侧山壁。
门后是一处天然熔岩空腔,穹顶垂落着数以万计的粗大铜管。
熔岩暗河上方筑有十二座生铁圆台。
十二尊高达百丈的青铜巨人并排屹立,甲胄线条粗粝刚硬。
巨人躯干正中裸露着直属聚变堆的密封视窗,淡青色冷火在晶体管内回旋。
每尊巨人体表均覆有一层厚重铅皮,手中长达三十丈的八角电磁战戈平端向心。
正中央的金人眼眶处,暗红光斑跳动。
合成机械音穿透空腔,带出刺耳的电子啸鸣:
“检测到外层空间动能残渣。”
“非大秦御史府编码,判定为敌对污染。”
“微堆进入不可逆裂解,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五十秒。”
百丈青铜长臂向下压低,战戈顶端聚起幽蓝高能电弧。
重力场在空腔内横向扫过,地面玄武岩承受不住剪切力,碎成细小沙砾悬浮半空。
霍去病侧步上前,外骨骼连杆发出高负荷低鸣。
少年校尉左手拔出中子星长刀,刀身横向切入重力场边缘,硬生生顶开半尺间隙。
超重力下,霍去病战甲右肩的机械死锁爆开细微裂口,鲜血顺着战术手套渗入刀槽。
“陈锐,破它中枢。”
霍去病咬碎后槽牙,身形钉在岩层内,一步未退。
刘彻跨步上前,反手抽出短刃划破左掌,血水浸透腰间系着的传国玉玺。
天子将玉玺拍在生铁基座的验证凹槽内。
螭虎印纽接触铜面的刹那,玉玺底部的云雷纹饰亮起金芒。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刘彻按死玉玺,声浪压过引擎尖啸:“华夏正统在此,大秦遗甲,安敢拒令!”
传国玉玺底部投射出庞大的秦代铭文流,蛮横冲入中央金人的光感复眼。
自毁倒计时在数字“二十”上猛烈颤抖。
核心逻辑阵列出现两秒的识别停顿。
陈锐抓住这微秒空隙,外骨骼推进器逆向喷射,身躯贴地滑行十丈。
他直接钻入中央金人足底的冷却排气孔,战术手套拉出高频电烙钳,狠狠插入控制管线。
元朔军律的防伪代码化作高频电脉冲,顺着纯铜硬线反向洗刷主板。
高压电弧沿工具箱回窜,将陈锐手臂外甲的高分子涂层燎得焦黑。
“阿娇,并联强解,给我把指令槽烧死!”
战术目镜绿屏狂闪,数据风暴砸穿了老旧的硬隔离层。
自毁蜂鸣骤然停歇。
中央金人眼眶中的红芒迅速退去,深蓝冷光自视窗内部逐级点亮。
压向众人的电磁战戈猛地停在半空,气浪吹散了刘彻的发带。
咔哒。
机括咬合的重音在空腔内回响。
中央金人膝部液压杆收缩,百丈躯体向着前方的天子缓缓单膝跪地。
战戈横置,戈尖抵住石台,垂下高耸的头颅。
轰隆!
两侧十一尊青铜巨神接连屈膝,动作精准整齐。
十二柄巨大战戈在穹顶之下斜向交错,搭成一座威严的青铜拱门。
大秦帝国封存千年的终极遗产,在此地完成了法统交割。
刘彻松开玉玺,左手随意扯下袍角包住伤口,目光扫过眼前的钢铁丛林。
“天门号放索。”
天子转身,看向断崖上方的竖井出口。
“将这十二座山岳拔上地面,立在长安城外。”
陈锐从金人排气孔爬出,抹了一把脸上的铜粉,右臂电机已烧毁两组。
“十二具微堆连在一起,输出功率比关中所有高炉加起来还要大五倍。”
陈锐单手敲了敲金人厚重的膝盖甲片。
“长安三十六坊所有工坊直接硬线并网,十天之内,三万套重装步兵动力甲全员下线。”
霍去病将长刀收回鞘中,背靠战戈坐倒在石台边缘。
少年校尉抬起下颌,目光穿过井道,刺向九霄之上的灰云。
“还有二十八天。”
未央宫地表,承明殿基彻底破开。
天门号垂下十二条合抱粗的耐磨高镍主缆,卷扬机全力开动。
伴随着地脉震动与气阀排气的刺耳尖鸣,十二尊青铜巨神被吊出深井。
百丈躯体伫立在未央宫四周,青铜甲胄反射着关中的暮色。
巨人体内的聚变堆满载启动,十二道笔直的深蓝光柱冲破阴云,直插平流层之上。
与此同时,苍穹外沿的冰冷深空。
无垠的黑暗中,数十道红色的空间跳跃光斑自虚空撕裂开来。
无数密密麻麻的机械复眼在虚无中亮起,冰冷的探测波束无声划过大气层边缘。
杂乱的高频电波在平流层顶端震荡,将未央宫的坐标死死钉入星图:
低维文明引力常数异常逆转。
目标锁定九州未央宫。
舰队抵达倒计时,二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