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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项羽记忆,我要做东晋名士- 第12章 投闲置散-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2章 投闲置散
    骑士缓缓摘下头盔,闻声有些诧异地向田奉烈看来,那眼神十分明亮,目光缓缓扫过之处,锋芒暗藏,让人极有压力。

    只是又见他脸庞温润如玉,唇色淡绯,十分沉静秀雅,完全看不出是那适才还在狂暴驭马之人。军官们一时间沉默无声。

    田奉烈却十分失望,他垂下头,低低地自言自语,“怎地是个曲盖公子,一点都不像。”

    旁边的江槐用刀鞘狠狠捅了他一下,低声骂道:“姓田的,昨夜没睡好,白日里也在做梦吗?”

    杜闿之翻身下马,此时他的六个侍僮才刚刚赶到,周玦急急下马,接过他的头盔和马鞭。

    江槐连忙前趋几步,深深一揖,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意:“在下江槐,字怀远,忝为云洲军中参军。杜家四郎君驾临,卑职等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杜闿之目光扫过众人,稍有愧意,确实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在这里等着他。

    他刚才光顾得纵情驰骋的快意,到众人跟前才匆匆挽马,有点失了持重。

    他端正神色,连忙还礼,“不敢,杜家四郎杜闿之见过杜司马、江参军和诸位同袍。闿之初来乍到,日后还请诸君多多指点。”

    军司马这才走来,连声称赞,“在下是云洲军司马杜况。四郎君果真好风仪。这一手精妙骑术,人马合一,实在难得。”

    他将手一引,“请到营中上座。”

    大家到中军营帐中坐定,杜况便开始给杜闿之一一引荐云洲军中主要的军官。

    杜闿之来之前就已经做过功课,云洲军主目前由太公主管,现时风气,士族领兵多为遥领,太公不常到营中,实际军中负责人为军司马杜况,是杜闿之的远支族人,算是他的同辈从兄。

    另有一个重要人物是长史杜斐,近日在合浦督粮,不在营中。

    此外还有参军五人,幢主四人,功曹一人,典军一人,多为交趾、合浦两郡的寒门子弟。

    幢主本有五人,为了给他腾位置,其中一人刚刚转任参军。田奉烈是骑兵队主,地位等同于幢主,此外他是太公点名要教习郎君习练马槊的人,故而也在席中。

    这些私军职位虽非朝廷所授,但杜家自家发放的俸禄、实际掌握的权柄,并不在朝廷任命的正式官职之下。

    杜况与杜闿之寒暄几句,便试探性地问道:“四郎君,军中与府中不同,皆是粗鄙之士,未知郎君此来,明公可有交待?是在戎马间历练一番,执掌方面,还是观风体物,以资它日庙堂之论?”

    他问得十分委婉,杜闿之却听得分明。杜况这是在问他,是真要带兵,担任个任事官,还是只是挂个名,养养清望,待够年头直接升职。

    要说现在的士族子弟,绝大部分是后面这种,不屑操持琐碎事务,即使任军职,也难得到军营一趟,估计连下属都认不全。

    东晋高门士族不愿担责的风气,源头是在西晋初建时,为了躲避司马氏的政治迫害而起,皇室也乐得世家大族躺平,于是大家互相吹捧,将这种躺平的行为视为高风亮节的象征,吹着吹着就形成了风尚。

    王羲之之子王徽之,曾在桓氏大将桓冲麾下担任骑曹参军,主管骑兵的训练和人事。骑兵是战场决胜的主力兵种,这个职位十分重要。但他对自己负责的事情居然不闻不问。

    桓冲曾故意问他:“王参军,你在军中管理哪个部门?”

    王徽之想了想说,“不知道哪个部门,时常看到有人把马匹牵进牵出,大概不是马曹,就是骑曹吧。”

    桓冲又问他管理的马匹有多少,死了多少匹,结果一问三不知。

    王徽之身为一等高门琅琊王氏的子弟,才智高绝,所接受的教育并无问题,却玩忽职守若此。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大争之世,江左精英阶层的这种集体自杀行为,荒谬得令人难以置信,其恶劣影响,延续了整个南北朝。

    看似花团锦簇,文化灿烂,实则国势逐渐衰败,无进取之途。

    杜闿之身负残魂,当然不能做个满口胡柴的米虫,所以他回答得很干脆诚恳。

    “司马垂询,不敢不据实以告。家君曾有言,‘为将者不知兵,世家之耻。’故闿之愿常闻刀剑之鸣,亲历军伍,知盔甲之重,粮秣之艰。还请司马和诸君以同袍待我。”

    嗡嗡的议论声响起,杜况看向左右,只有几个老成持重的军官微微颔首,大部分人都神色微妙,态度不明。

    杜况自己则有些不以为然。他不惧杜闿之万事不管,反而怕他是个真心想做事的热血少年。

    所谓不怕郎君来镀金,就怕郎君瞎折腾。这其中的分寸实在不好把握。

    “壮哉!郎君有如此之志,当真巍巍如青松之刚劲。”杜况吹捧了几句,语气一转,“军中事务,度支最重。还要请郎君先熟悉此中事务,然后慢慢再到部伍中磨练,方是正理。”

    他回头吩咐了一声:“江参军,你便在参军帐中隔开一室,要洒扫干净,免得污了四郎君的眼。幢中簿册,便先拿来给杜幢主翻阅。待到熟悉诸般事务,再去正式统兵。”

    江槐站起身来,连声应诺。

    杜况又看向杜闿之,笑容可掬:“杜幢主,便先如此安排,你可愿奉令?”

    这老滑头!杜闿之心中怒意升腾,不接触部下,他要如何掌握兵权?

    只是这只是他到任第一日,军中无亲无故,没人为他讲话,太公又摆明了要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现在就违令闹腾起来,只能显得他胸无城府,暴躁无能。

    思前想后,他还是暂且按捺住心中不忿,起身行礼:“属下奉令!”

    到了军帐之中,送走了江槐,杜斝便嘀咕道:“杜司马是何意?如此慢待郎君,要不要找太公分说?”

    杜闿之正要点头,忽然脑子里头一阵隐隐作痛,他打了个激灵,连忙正色道:“不可。这点小事就要劳动太公出面,日后如何能服众?怎么管得住这些丘八?”

    陈岳也表示赞同:“不错。郎君毕竟是杜氏嫡传子弟,杜司马也不敢太过为难,总能想出办法的。我看太公那边,是要看看郎君的手段,不可随意求助。此时正是我等齐心协力之时。”

    杜闿之阴着脸,心中把杜况骂了个七八十遍。

    找个由头,一刀把杜况宰了,某位老爷大概念头就通达了,但是这是万万不行的。

    自家族人,岂能如此残暴,恶了太公,反倒后患无穷。

    前世从各种鸡汤文、职场文中看来的手段在脑海中纷纷浮现。

    不就是拉帮结派,架空上司么?老子上头有人,等找到机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收敛了心中种种阴暗念头,杜闿之觉得可以稍后再和他的幕僚班子细细商议。

    至于现在么,他看向几案上堆得高高的一叠簿册:“先从小处着手,亦无不可。”